2010-08-19

[短篇小說] 父逝父還在 (第三回)

  天空有朵雲向我招手。

  我揉了揉眼睛。它把手收回,向山上走去。

  天邊放晴。我與仔跳呀跳,也向山上走去。暑假放得悶過頭了,不去走走不行呀。

  話說回來,想不到仔會心血來潮說要找蟬看看,全靠昨晚有隻蟬飛進了家裡。我們從老遠已能聽到山上的蟬聲,吵得驚人;仔說,蟬都內訌了,說不定會有一兩隻從此闊別家鄉,來我們家當寵物!我見他說得認真,便打賭:若有蟬肯當我們的寵物,明天就我隨爸爸賣雞蛋仔。否則,仔便得出動。傻傻的他看不穿,自然答應了。想到明天不用辛苦,我哼起歌來,心情輕鬆得很。

  太陽在山上等我們,我們都得按著它的狂光才得好走。天氣炎熱得很。我還記得那天來過兩股怪風。第一股在仔嘲弄含羞草時出現。那時他邊把葉都閉上,邊尖叫道:「怕醜吖嗱!怕你個醜!」右手在空中揮舞著。風從山下颳起,我站在路旁的大石上,差點站不穩。我一把抓著岩石的一角,中指旁割破了,有根刺夾在其中,怎樣也拔不走。

  仔見葉子都閉上,便滿足地繼續上山。行不到數十秒,我看過手錶。那時是下午三時二十七分。

  山上的樹很多。我們對每棵樹看了又看,看不清是否有蟬,只聽到吵得頭暈的蟬聲。我們終於找到可爬的樹,就在小河的旁邊。淙淙的河水輕蓋蟬聲,耳朵舒服了一點。這時下起毛毛的細雨,一掃悶熱的天氣。我勉強把仔抬上樹丫,然後乘著一股風半跳上去。他爬上樹枝,不住的左顧右盼。我穩坐在樹丫上,張開隻手,感受清涼的雨水從葉縫間滴下。我喜歡給雨水輕撫的觸覺。那時的我仍鍾情下雨天。

  忽然,我感到弟弟離我很遠。我望他,他只在不遠處找蟬;我鬆了一口氣。他發出「殊……殊……」的聲音——那時我不明白是甚麼意思,後來我反覆思量,結論是他示意我安靜——我隱約看到他的肩上有一隻蟬。

  視線模糊了,雨下得更大了。弟弟對我說了句話,我聽不清楚,密密的雨線把聲音也遮蓋。我想起,弟弟不會是以為那蟬想當我們的寵物吧?昆蟲都怕人的,我認為,我的經歷告訴我。我不明白為何那蟬會安坐在他肩上,不認同這就叫寵物。心中忽然一氣,我伸手向前,欲撥走那可惡的蟬。雨水的牆壁卻不讓我看清。我向前爬了一下,一把抓著樹枝平衡,欲伸手再撥的時候,卻聽到怪叫一聲不知從何傳來。這時,雨大得我只看到迷糊的一片。真的,我看不見。之後,下方隱約是一下噗通的聲音。我呆站在樹上,看著那疑似我弟弟的身體,向下游漂去。

x     x     x      x     x

  父母忙著籌備仔的喪禮,我靜靜的在家中一角。第二天,父親還是慣常的工作,推著木頭車子。我想起我國文化中那些哭喪又停工又甚麼的。鬼不能走的時候,我像往常般,獨個兒站在木頭車的旁邊,把賄款交給恐怖制服男。爸爸在不遠處間中瞥我一眼,又生怕被認出。關心的裝作不關心,不可愛的裝可愛,恐怖的倒依舊恐怖。恐怖制服男離開後,我對他扁一扁嘴。爸爸說那人也是身不由己,他要拿錢給上司的。我說,誰怕誰。

- - 待 續 - -

最後更新: 2014.12.10

2010-08-02

[短篇小說] 父逝父還在 (第二回)

  許多同學也不懂讀「栩人」, 有的會讀成「羽人」, 慢慢地羽人就變成了雨雲。「雨雲, 別來呀! 」旅行日前的那天, 他們都嚷著說。

  栩人很平靜的, 雨雲也好, 什麼也好, 只是名字一個而已。哪怕旅行日碰上過份親熱的太陽, 他大袋小袋的攜著同學的小食與飲品, 也不吭一聲。雨雲最終也沒有來。來的話, 他可要給欺負一頓了。他們都會說: 是你招來雨雲的! 甚麼是招來, 誰也說不清楚。他可不知道, 再過幾年同學都認為自己已長大, 卻寧願雨雲來到, 可不用參加悶蛋的旅行日。那時, 同學不曾道謝他。

  栩人的名字給他帶來不便, 他倒沒有討厭給他取名的人。他只能偶而在下課後, 追著雞蛋仔在風中的味道, 尋找遠方水氣沸騰的身影。許多時候, 父親推著木頭車子在人來人往的後面, 在熊熊爐火的後面; 栩人就在遠處瞥一瞥, 然後離開。

  他奇怪, 同學的父親都選擇整齊雪白的領, 為何父親就不能。當他對金錢有點認識後, 他更知道, 那掙不了多少。這是生命中的第二根刺。
     x     x     x     x

  突然而來的鈴聲劃破給電視聲壟斷的客廳。港口人喜歡開著電視, 因為它發出的雜聲蓋過了家裏尷尬的氣氛。電話繼續哇哇大叫。栩人拾起電話, 他的同學說: 到水浸的港口附近玩水吧。栩人想了想, 對呆在客廳的父親撒了個謊, 便應約。他又煞有介事的關掉電視, 生怕父親知道雨還會更大。因為。

  回憶再度推前, 時間的鴻流鴻鴻鴻鴻往天山回竄。果要尋著它的因, 在腦海中。

-- 待 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