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生的滑鼠爬向美味臉容。
停在「新增朋友」的灰框子, 按下。
頭像附帶諸般特色: 高炒﹑ 黝黑調白﹑五至十式手勢﹑肥肉模糊化, 嚴重肥肉則消失在鏡框之外。佈局角度與顏色也精心, 穆生心是不死, 終於也是中招了。
他老是碰上騙局, 教訓卻離他很遠。相片有真的假的, 真相可有清晰的含糊的, 萬一錯過機會那怎麼辦!
真與假也好也得按下灰盒子。
先前的機會全都隨流水去了。
生的條件, 說得好聽點便是觥觥之容, 木訥的臉。這樣看來, 他就是要求太高。小時候與單戀情人吵架, 現在和妻子吵架,每次的吵架過後都鬱鬱悴悴的, 只想一口氣擺脫從小的悽楚。
錯的次數夠多了, 這是最後一次, 可以翻生了吧。
熱誠最怕的就是冷水。生想要的只是簡單的正常, 但那都混在一大堆的不正常中, 此乃梅菲之定律。要碰著正常實在太難了。因此, 當美麗喵出現在五枝旗杆下, 生嚇得向後退著要轉頭走。網上頭像媚態滿溢, 現實中怎麼一丁點的妝扮也沒有!
上釣了。
「且慢。」美麗喵輕道。音波插過旗杆。
她往衣袖裡抓出一字條, 又道。
「這是今天的收市。」
上面寫著五個印度數字。
再磨蹭下去也不是辦法, 生又退又轉的又想離去。她居然狎近前來, 這時一陣風跑過旗杆, 把字條送到生處, 卡在他的皮帶裡, 飄逸著。
他本來很怕跟陌生人說話。這城市是孤單冷靜的。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
美麗喵又在面書找生, 又是相約旗杆下。
不是吧! 這麼癡纏。
見鬼了。
鬼也比她美麗。
回想起來。
那「24390」是真的麼?
生到雅虎財經一看。果然, 是相遇那天的收市 一點也不差。
「為甚麼你會知道那天的收市」
「那是我的仙力」
「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 你得靠我的」
不勞的財富實在吸引。因此, 美麗喵搬到生的家裡去也是順利成章的。生實在是太潦倒了, 透過美麗喵七分準確的預測, 這才日漸富裕起來。
不, 簡直是忽然暴發起來了。
每次美麗喵預測錯誤, 生都會生氣。但美麗喵從不解釋甚麼。新的預測照常每天送到。生的妻子每次來海港探望他, 望了望那忽而而來的財富, 還有美麗喵在家裡處處遺下的痕跡, 只會閉口不語。
老婆沉默了, 生也懶得問她為甚麼。
望著家裡的四十吋大電視跑步機通用串行總線空氣淨化器, 兩口子就都沉默起來。
有的時候錢積多了, 他會為該買些甚麼而頭痛。他索性把紙幣提出來, 鋪成長方形坐著便睡。
美麗喵總是會挑家裡沒有其他人的時候進進出出。生下班時, 她適時的坐在紙幣牀的旁邊, 熱烈地迎接還有糾結一番。生卻會迴避其可恐的眼神和臉容。財與情是不同的腦狀態。
財既生不出情, 望著那面孔就欠缺意義。有一天他更換了門鎖。美麗喵消失了好一陣子。之後湧著來的短訊和來電, 他一個也不接。來面書訊息, 來電郵, 生一一都封鎖上。
又過好一陣子。午夜的時候, 生在紙幣牀上輾轉睡不著。忽有喀喀聲。他望大門的門柄, 彷彿慢慢的扭了數下 (太黑了其實是甚麼也看不到), 然後是一下一下拍拍的輕輕推門。
然後止住了。
疲憊的他嚇得手心冒汗, 待聲音靜止了良久又良久才戰競的, 走到大門前, 在防盜眼看了一下。
只是個空蕩蕩的走廊。
家裡只有家電稍微的隆隆, 微小得習慣了便消失的隆。這才使大門的任何聲音格外迴蕩。
空間和資訊都隔絕了, 這次美麗喵也得投降罷。就安心的睡著吧。
朦朧間……
x x x x x
生穿著整齊西裝, 風光的步進宴會廳。
找到寫著「51」的桌子, 才剛坐下, 火柄就立時從兩個座位外一彈一彈的坐到他旁邊。
「生!」火柄道。
「怎麼了。」
「還記得美麗喵嗎?」
「記得。有她的消息?」
「沒有喔。我還以為你有, 你跟她最熟! 」火柄訕笑一下, 彭的一聲拍在生的背上。生的頭差點就碰到紅酒杯。
美麗喵在中學時算是傳奇, 只是跟生吵過架後便很少聯絡。再過一陣子美麗喵好像輟學還是移了民, 就是消失了。
吵架的內容到底是甚麼。想必是一些無謂的堅持。
「哇哈哈哈! 我是雀鳥! 我是飛機! 我是超人! 」場內的廣播響起。
「我是打——不——打——得——打——不——得——死——打——不——死——的……!」忽然有人從宴會廳的一角躍到水晶吊燈上, 再抓來不知從哪來的繩索, 一跳, 從那燈到這燈, 再從這燈到那燈, 再從那燈到那燈, 從燈到燈到燈到燈其間掠過生的頭頂, 並對他打了個眼色。生潛意識的拿起場刊: 歌手為「美麗喵@美麗喵及友」。火柄已在使勁的隨節拍拍手, 生只吃驚的望著美麗喵的勁舞。
生潛意識的站起來, 欲鑿實的看清美麗喵。他向前走了十步, 卻想起手提包裡的錢包和裡面的錢, 還有信用卡, 還有手提電話, 還有各種顏色燦爛又美好的寶石。他回頭一看, 火柄正貪饞的眈著手提包, 就在火柄的右手旁。一仰頭, 台上嘶聲的表演已開始。歌詞都模糊的混到音樂裡。生踉蹌地趕回座位, 卻看到遠方有老鼠蜿蜒的從牆腳的洞爬出, 逐漸變成兩腳直線步操的米老鼠, 並隨著美麗喵的歌詞一踏, 再踏, 三踏。愈來愈多的賓客留意到米老鼠的步操, 拿出電話來拍照。牠們便變得更巨大了。生忽然感到腳趾一痛, 原來最前排的米老鼠已咬了他一口。那些米老鼠一同改變方向, 邁步往台上圍著美麗喵。
「我, 要, 報, 仇! 」美麗喵咆哮一下, 然後就開始第二節。但她已沉沒在米老鼠的海洋中。
生一手拿起手提包, 窸窣, 窸窣窸, 窣窸窣窸窣窸窣碰! 吊燈墜在大腦的一瞬間, 他吼嚷一聲: 原來正癱坐在一大疊的五百元紙幣上。
x x x x x
在夢與實之間, 生逐漸從夢中的宴會醒過來……
遇見舊同學火柄, 那是真的。那是上年中學同學婚宴, 就在新娘親友的51號桌子。 談起從前中學時的單戀情人, 好像也是, 只是名字給篡改了; 之後奇怪的空中飛人和老鼠步操, 想必只是夢。初暗戀情人的名字居然給改成美麗喵, 太放肆了!
聲音又來了。
不可以進來。
聲音消失。
聲音又來了。
美麗喵也許已投靠別人, 放棄來找我吧。 連衝突也省了, 正好。
只是。
那些令人觳觫的喀喀和拍拍。
有的時候甚至會輕輕的敲門。
還是冷瑟瑟的風吹過了門框?
放肆! 誰會開門?
就讓門一直關著。
顫巍巍的五百元山, 連著牀的一角並一直漫延至牆角。
無論是美麗喵也好, 盜賊也好, 來借錢的朋友也好, 好用錢的老婆也好。
家裡有這麼多的財寶, 誰也不可以進來。
- - - 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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