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30

[微型小說] 宿舍外的頭顱

大專生疑感情困擾尋死
我的頭顱跨過硬膠的桌子, 向上升, 向上升, 快越過宿舍的屋頂。眼球剛過了屋頂的瞬間, 所有的人的輪廓都豁然開朗。光線斜斜的從某個上方射來, 這可不是一般的光線。它溫柔又慈祥, 暖暖地把我和眾人都照亮。

我看到了。這是電影的標準橋段, 竟在我身上發生。下面的人我皆不熟悉。從其衣著來看, 有兩位是警察, 他們站在我的身體旁, 對著對講機說呀說。旁邊站了數個人, 穿便服的。慢著, 其中有一個人是我所認識, 他是我宿舍的保安員。看來他很激動, 半坐在宿舍門外的椅子。旁邊的人在安撫他, 那個人我也認識的。他住在我樓下那層。回想起來, 我從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呢。

我望了望, 宿舍門外聚集了一些人, 都是我不認識, 真的。那些人裡沒有 ? 。我想像 ? 會來看我, 想像愛回來了, 機會回來了。其實不然, 那只是我的幻想罷了。無論 ? 來還是不來, ? 還是不愛我的。來的話, 是從友人聽到我的事, 好奇而來。不來的話, 是已對我生厭, 或在遠方的某處閙彆扭。忽而又轉到悲觀模式, 及後又轉回樂觀模式, 如此兜兜轉轉, 永無止境。

來也不來看一眼, 未免太冷血了吧? 也可能是消息未能靈通, ? 還未知道。不會來的了。我望向城市的中心, 又望向邊陲, 也看不見 ? 。頭顱還未看到這城市的全貌。若是可以, 看著 ? 給一個又一個的人拋棄, 卻又不選擇我, 我又可以怎樣? 若我是朋友, 也能好言相勸; 但我甚麼也不是, 連陌生人也不是。有的只是利益衝突。

我又在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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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目標而奮鬥是崇高的, 我也曾為此渡過一個個不眠夜。每個目標是為了下一個, 尋尋覓覓沒完沒了。

我討厭沒有完結的過程。

考核並非為獎勵努力而設, 沒有評核員會寫上「已努力, 加一分」。努力過後也是失敗, 我試過無盡的方法, 變通, 改正, 重整。我感到目標在飄逝, 遠得我快看不見。我知道, 在這一切過後也不見得能獲得甚麼。畢業的師姐師兄告訴我, 他們在走向更黑的深淵。

我望向街道, 那裡有在掃著樹葉的﹑穿著直挺西裝的﹑帶著公事包的﹑背著背包的﹑推著貨物的﹑駕著重型貨車的﹑餐廳裡的﹑辦公室裡的﹑門常開裡的﹑升降機井裡的。若我在這分數遊戲優勝, 我將分配到那較高的。那下面的人如何過活? 無形的玻璃天花板卻頂在我的頭上, 提醒我將來的大概軌跡。

灰色的軌跡。

理性的現代使我能計算前路。後現代的語境卻定下我的計算結果——慘白和灰。

大專生疑投資失敗尋死
這陣子很亂。很亂。數字上上落落, 這一下子的落, 我的小小也沒有了。那小小是從小小的小小而來, 那時我還高興了好一陣子。

上的興奮與落的失望, 一再圍繞著我的每天。有的時候我感到它比我周遭的一切更實在。無論我坐不坐這巴士﹑上不上這課﹑搖不搖電話給 ? , 也不會改變到甚麼。無論做還是不做。不會改變。日子還是一樣的過, 一樣的難過。

只有那猜對了的上才給我滿足。那滿足本應在在兌換金錢後出現, 卻率先來了。失落也是一樣。這一下子的落把我一刻的滿足盡都奪去。甚麼「東山再起」的鼓勵也不管用, 我就是想著那小小, 原屬於我的小小, 我的小小世界的全部。漸漸地, 小小越來越大, 把我的心神都吸進。

頭顱繼續上升。我看見這繁榮又甚麼的城市, 車子在走, 人在走, 物件在走; 路牌在筆挺的站著。他們彼此交錯成複雜的系統。都很迅速。我既身為其一份子, 便應在其中努力幹些偌大的事。我卻感到疏離, 那些機會不是我的。那習來的無力感重重地壓著我, 我的一切期盼散落一地。

專家:自殺前徵狀 身邊人應留意
在給光芒吞噬前的一刻, 我回望這傷感的都市。我想像每一個積極的如果, 如果出生在別個時空, 如果當初花了五分鐘溫習最後一課, 如果沒和 ? 說了傻話, 如果聽了某人的話而在電腦按了數個鍵; 我的軌跡會轉向往別處。更興奮的前境? 現代人總是不住火速的向前, 想像那方向會是光明一片。只是那些如果都沒有發生, 這城才給予我傷感的眼睛。回望這一切。曾經一切都是好好的, 那是小時候的事。

就在半小時前, 我在房裡溫習, 腦子卻不聽使喚。想著換個地點試試, 便一手拿風褸穿上波鞋, 走到天台。在那裡散著步, 天冷了, 穿上風褸; 一秒鐘也不浪費, 眼睛死盯著筆記, 左手交到右手上。看著筆記怎也想不透, 便從左邊褲袋拿出原子筆, 跟著筆記上的證明寫寫劃劃。充斥希臘字母與英文字母的方程式在紙上飛舞, 我卻只是頭昏腦脹。我拿著筆, 向前直走了兩步, 左腳一踏在地上的膠桶, 向前飛墜。

一個不留神, 便失足直墜地面。摔破的腦子拒絕存取, 任人怎研究也不會找到我飛墜前想過些甚麼。

未亡人會如何寫我的故事?

            - - - - 完 - - - -

2011-12-14

[微型小說] 記在消失前

從耳順之年開始, 你的記憶力已隨年日消退。

先是忘記各死線﹑會議﹑發表會。應承了的事沒做﹑得罪別人可不得了。這你用八十九元買個日程表套裝, 倒容易解決。

漸漸地你忘記的事愈來愈多, 種類也趨五花八門。

先是剛剛想過要做的, 過不到十秒便已忘記。想起要到客廳取文件, 一步出房門, 已忘了要做甚麼。你望著客廳的電視﹑雜誌﹑沙發, 想呀想。站在那裡, 過一會, 是會想起來的。

文件。你大都會想起來。只是要花點時間。

時間繼續流逝。你開始常常忘記昨天和前幾天發生的事。說忘記是不太準確, 因過去幾天的事件都在腦海中, 只是你分不清每件事的時間和次序。例如到牛耳石山行山, 是昨天? 前天? 大前天? 過去幾天發生的事都已混在腦裡的混沌海洋中, 分不清理還亂。

起初是搞亂, 接著是消失。昨天做過的事已不清楚。腦內有幾個可能性, 可能去了酒吧, 可能見了舊朋友, 可能去了聽心理學講座。每個可能的機會率也相若, 又確定是在早幾天做過的。或是上星期? 昨天? 這時, 你發現有兩個方法可以應對。其一是寫日記。日記就像是過去的日程表——不是用來記著將要做的事, 而是記著過去做過的重要的事。其二是靠邏輯推敲。昨天早上肯定是坐過巴士的, 從此推敲之後和之前去過的地方﹑做過的事。

就這樣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然而快樂總是短暫。隨著忘記的事愈來愈多, 那兩個方法也日漸無效。寫日記需時, 當回憶的破洞太多, 每事記下實太費神失事。而且寫日記只能是在記憶猶新時, 這也意味寫日記日趨頻繁。這可嚴重影響生活, 尤其站在街道上又沒有紙筆時。

邏輯推敲也不好得哪裡。推敲需有個開始的命題, 從記得的事件再推想出忘記了的前和後事。甚麼也記不得, 可從何推敲起?

忘記的事情實在太多。沉甸甸的日記要拿來拿去, 不方便。你靈機一觸, 到街上買便條紙。為免忘記, 你先在白紙上寫下「買便條紙」四字才出門。為免忘記自己的住址, 你的錢包內總會有地址﹑相熟友人電話等資料。連自己的中英文全名和乳名也寫上了, 萬一流落街頭, 求助他人也容易。

便條紙就是可到處無限貼的紙條。每當明天後天有甚麼要做, 你都會寫在便條紙上, 一貼在牀正上方的天花板。一起來便看到便條紙了。

一起牀, 看便條。

一起牀, 看便條。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 又過了許多年……

有一天, 你起牀時翻了一翻, 掉了在地上。沒有擦傷, 只是右肩隱隱作痛。

站起來, 望望窗。你想不起今天要做甚麼, 也想不起昨天的你已把今天的預定活動寫在便條紙。提醒你的便條紙就在天花板, 這你也想不起來。

你就站在正中心, 世界在旋轉, 硬盤在旋轉。你再望窗, 街上的人在高速移動, 他們都有各自的目的地。

腦裡的情感在游動。桌上有文件, 地上有拖鞋。打開抽屜看, 裡面有文具﹑電線﹑信封﹑傳單﹑課本﹑膠袋……只是, 全都未能告訴你今天的議程。都變得不重要了。

     X     X     X     X     X

有關伯的下落有不同說法。從升降機的錄像可知他在早上十一時十一分離開, 那時他穿著灰色的風褸﹑啡色長褲﹑白長襪子及破爛的皮鞋。有街坊曾看到他忐忑地步出屋苑, 向巴士站走去。沒有巴士司機記得曾見過他, 照推算他也沒足夠金錢乘搭的士。附近的相熟士多店主說曾見過伯, 但描述不到他的正確衣著。可能是看錯了吧。

有報章說伯去了年輕時最喜歡的地方行山, 那山又斜又難行, 過往已曾有人失蹤。這引來部份行山人士熱切討論, 還有他們家人的擔憂。有的報導說伯從前做生意時得罪過誰與誰, 誰又最有嫌疑; 有的說他遭勒令退休後如何鬱鬱不得志; 有的在探討獨居老人的生活, 說他的子女和各機構的不是。眾聲喧嘩, 莫衷一是。

行山界的恐慌持續了大半天。一輪煩擾過後, 伯的名字便從各嘴唇和傳媒消失, 不再出現。

     - - - - 完 - - - -

2011-12-08

[微型小說] 長頸鹿之野望

仔偷覷吉偉的布筆袋, 眼光直射在筆袋的每一處。

那筆袋是隻可愛的長頸鹿, 背部有拉鏈。取筆時就像做手術般, 把這筆那筆從腹腔內拿出來。

望得身子也僵著, 口裡的水快要掉下。連在夢中也想擁有它。

從前到文具鋪看過, 索價一百五十三塊錢。仔並沒有零用錢——他中午吃家裡帶來的飯盒, 上學放學也有校巴接送, 不需要用錢。其實他是需要用錢的, 只是父母不知道, 也不希望。每天他也會看到想擁有的東西, 有的可用錢買到, 有的卻不可以。

每次老師說「拿鉛筆出來」之類的話, 仔也會向旁睨。長頸鹿筆袋又出場了。背部的手術開動, 給割開, 給撕裂, 露出一枝枝的的內臟。

仔口裡的水又快要掉下來。

有一天, 吉偉的筆袋遺留在課室。

那不是甚麼大事。大家也是把筆袋留在課室的, 誰會拿著它到操場玩耍﹑用餐?

只是那次仔也留在課室。課室也有幾個人, 在不顯眼的暗角裡。

窺伺時機, 慎慎地把手伸進吉偉的書包中。稍一會長頸鹿便出來了。

他不想其他人看見他拿了長頸鹿, 便放到自己的大腿間。垂下頭, 望這可愛的筆袋。

長頸鹿道: 「你聽得懂麼? 」

仔只是望著。

長頸鹿道:「我是說我的話。你聽得懂我說話? 你懂人類話言? 」

仔道: 「呃……唔, 懂……」

長頸鹿道: 「唔懂? 懂? 是不懂還是懂?」

長頸鹿與仔細細長談。從前他常到文具鋪流連, 每次望著長頸鹿布筆袋也幻想擁有。他往自己的臉拶了一把, 証明自己還在現實世界。想不到, 現在居然能和長頸鹿成為朋友, 且話題不絕, 大家都有共同興趣。

例如。仔和長頸鹿也喜歡看電視。在長頸鹿的文具鋪裡有個一直開著的電視機。那是牠接觸人類世界的主要途徑。

長頸鹿道: 「你可以帶我上街麼? 幫我一個忙?」

仔知道這是偷。他努力的解釋偷竊﹑法律﹑警察﹑法庭﹑私有產權, 憑他從電視新聞看到僅僅的知識努力解說, 希望牠能明白。心底裡, 他是很希望得到牠的。

長頸鹿倒很是明白。牠從電視早已看過聽過現代的社會制度。經一番商量, 牠決定跳回吉偉的書包, 再作打算。

放學後, 長頸鹿坐在仔的手一同逛街。原來在剛放學前的五分鐘, 牠已和吉偉達成共識, 以餽贈的方式把自己的私有產權轉給仔。仔不太熟悉這些詞語, 似懂非懂的。吉偉也希望長頸鹿能跟隨別人, 因為他不太喜歡會說話的布筆袋。他怕考試時筆袋會忽然說話, 引發作弊的嫌疑。長頸鹿把大部份文具還給吉偉, 只保留鉛芯筆﹑原子筆和塗改液各一枝, 以支撐直立的身體。

到了文具鋪的時候, 長頸鹿忽而一聲, 「停! 」。牠逕自走到櫥窗前, 望進店內。同鄉遭散亂的鋪在木架上。

牠的眼光迅速鎖定在小時候的玩伴, 道: 「! !」

長頸鹿聽到牠的叫聲, 偷偷的走到櫥窗旁。「是你嗎, 天不希罕? 」

「是我! 這是我的新主人, 來跟我們吧!」靦腆的天不希罕吸一口氣, 過份鎮定地道。

天不希罕傻傻的望著。他捉著仔的腿, 說他很想和結婚, 生兒育女。

在旁邊打哆嗦的仔也很想幫忙。畢竟他已試過無數次追求心儀的對象, 都不成功; 能成全別人的幸福, 也可悄悄停止思考自己的厄運。

然而, 當全世界的報紙和新聞都熱哄哄的報導「長頸鹿筆袋要求共諧連理」, 專家卻出現了。他說沒有到版權持有人批准時, 長頸鹿筆袋是不可以自行繁殖的。

強靱的天不希罕也要在鏡頭前一再哭訴。坊間出現了各倡議的團體, 其中有的更一再推撞官員的下屬的外判的保安公司的保安員的鐵欄。另一些專家又分析了他們推撞的原因。

天不希罕只能慨歎牠是卡通角色, 不是自自然然的長頸鹿。若是的話, 造物主才不會追究裝載著其設計意涵的形式, 物理定律也沒有嘴巴去追究能換來金錢的權利。也許繁殖倒算是小事。他最不能接受的, 是自己的全有竟屬於別人。


那是奴隸的身份。

受過教育的奴隸, 既發現自己的身份, 遂希望成為人。

量子塌縮使世界分裂成兩個平行的。在一個, 天不希罕共諧連理, 他們的後代多如繁星, 散落在世界的各處。在另一個, 天不希罕沒能得到, 先是自言自語, 然而聲音越發微弱, 最終變回那個不能說話的正常平凡布筆袋。



最後修改於2015.05.06

2011-12-05

[微型小說] 啫喱的誤會

方面的舌頭是青檸色。知道, 他又剛吃過青檸啫喱了。

真正的青檸汁不會是誇張的青。坊間的啫喱都含有色素, 那是加工時所添進去的。這是用視覺的方法, 給只吃下糖和少許青檸調味劑的人知道: 我吃到青檸味了。

否則吃啫喱的人會不知道在吃著甚麼水果味呢。

使勁地盯著他的舌頭。只零點七秒的時間, 她已記著那是甚麼顏色。

她想像方面吃啫喱的樣子。是大口大口的嚼, 還是用小匙一點一點的送到嘴裡? 有的時候她想得呆了, 竟做起吃啫喱的動作來。實在失禮。

放學後, 愉快的走到超級市場, 買了一盒青檸啫喱。那是她在一大堆芒果味裡尋寶才找到的。回家加熱水攪拌, 再加冷水才放進冰箱, 這樣便可使啫喱早點凝固。呆望冰箱, 又想起。

青檸色的舌頭。

好像很美味。

啫喱很美味。

第二天, 又看到方面的舌頭。這次是黑加侖子, 好像坊間電影裡中毒的顏色。

昨天的青檸啫喱還未吃過, 昨晚臨睡前它還未凝固。放學後又得買黑加侖子啫喱了。

如是者, 方面的舌頭隔幾天便轉換顏色, 也跟著買相應的啫喱。每次吃著啫喱, 她也感到遠方的方面與她同在。

有一天, 決定了要表明心意。

也許相反方向的愛早已存在, 只是她懵然不知吧? 熱戀中的人是失去惴度能力的。

她寫了一封情書, 還附上一盒芒果味啫喱粉。在過去的一年零九個月裡, 方面的舌頭大多是芒果色。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情書需要用心形貼紙封口, 那是她從少女動畫所習得。文具鋪的心形貼紙卻只能一整張共三十個心的買, 又有誰會有三十個男友。三十個心共二十二大元。一心一意的她也要想了想才買下來。

那天早上, 她用七彩的包裝紙把禮物包起來, 然後把信封貼在上面。她一口氣吃了整碗芒果啫喱, 只因昨天方面的舌頭又是芒果色。已連續三天是芒果了。

啫喱隨她的血液流動, 帶來壯膽的錯覺。只躊躇了一下, 她悄悄踱到方面的座位旁, 把情書和禮物放下。

不一會方面便發現了。他閱畢情書, 打開禮物, 面有難色。

他轉向, 道: 「你幹嗎送我這個?」手中揚著芒果味啫喱粉。

「你不是最喜歡嗎? 你……」差點便說出她平時會留意方面的舌頭, 太可怕了不可說出來。

「我最討厭就是芒果味了! 你送我這是有甚麼寓意? 」方面言語中帶點氣憤。收到不合適的禮物便隨意發怒, 你能想像這樣麻煩的男孩子麼?

第一次看到方面那幼稚又自我中心的怒氣。她困窘得發不出聲來, 喃喃的道:「你……舌……你最喜歡的是……」

「菠蘿味。我最喜歡的是菠蘿啫喱!」方面像年輕了五年的小朋友對著媽媽, 扠著腰吆喝著。

芒果啫喱含有色素檸檬黃和日落黃。菠蘿啫喱含有色素檸檬黃和日落黃。

菠蘿味! 在這一年零八個月的時間, 她竟想也沒想過那黃色的舌頭是菠蘿味。然而就因這美麗的誤會, 她才得以看到方面的真面目。十多年後, 當大家也忙著重塑那些年的回憶時, 她卻沒有可供美化的材料。那時, 她只回憶起一次又一次菠蘿味的猙獰, 而忘記了獨自浪漫時色彩斑斕的黑加侖子﹑青檸﹑芒果。瘡痍的地面種不出生趣來, 生趣盎然的土地也難掩日後瘡痍的下場。在真相出現的一瞬, 所有堅持過的憧憬和希冀都灰飛湮滅。它們只在歷史中存在, 卻無法帶給此時此地此人一刻的快感。

只剩下眼前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真真正正不適合與你共處的自我。

- - - - 完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