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04

[短篇小說] 今.不存在 (二)

我當然知道, 儀儀並不愛我。從來也不。

自分手後我幾乎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整天躲在被窩。生存的意義失去, 剩下只有遭擊垮的空殼。

的死忽然給我來了一刻的震撼, 一絲的意義。從我倆幾段零星的交談, 居然給我知道了他的遺願, 這實在是太巧合了。從不信緣份的我, 也不得不佩服命運的安排。

新聞報道的有拍攝到呀的居所, 要知道他的住址很容易。我知道他出身上流社會, 單位樓下的大堂盡是豪華裝潢, 和我看過樓盤廣告裡的很相似。

說時遲那時快。我面前的人都拿著各種拜祭用具。他們在管理處好像有些麻煩。

"請問......你們是呀的親友嗎?" 我問道。

他們用錯愕的眼神望著我。我從來認為這區裡的人對陌生人是很陌生的, 交談簡直是奇怪行為。

"是的, 你是他的朋友嗎?"

噓寒一番後卻很快便得到他們的信任, 大家也暫時放下了緊繃的精神。很快我便混進呀的單位了。

我不是來調查死因的, 我也不是偵探。呀和他的家人是自殺身亡的, 警方也沒有懷疑, 所以他的家才可這麼快便解封。我是來完成他的遺願。

經過精緻裝修的客廳, 我一個勁兒步進左邊的寢室。裡面有一對孖生的兄弟, 各坐在窗的一角, 哀傷地遙望著窗外曖曖閃爍的街燈。

看到他們, 再盡力回想呀對我說過的話, 我又明白了呀多一點。他倆一致地轉過頭來望著我。不忍打擾靜穆的房間, 但凡事還得有個開始的程序。

"長話短說吧。" 我深呼吸。這之後會是長長的交談。再道: "請問你們是機械人嗎?"

孖生兄弟匆忙望望自己的身體, 想必是以為想自己不小心洩露了身份了。當然, 它倆都要很新款的機械人, 一般人根本是看不出來的。

從前我對機械人此類昂貴玩意毫不感興趣。恰恰就是呀曾提及家中的機械人, 這才使我對之產生興趣。此後我也曾有一段子研究過機械學, 因而才對它們的建構有所認識。人類為了解決寂寞而與別人相交, 卻頻頻碰上的其他人類並不可信問題, 市場才會出現針對此需要而推出形形式式的機械人產品。

我又道: "兩位, 我是從呀處略略得知你們的身份的, 不用擔心。呀生前有些事未完成, 你可以和我一起完成嗎?"

"我可以相信你麼? " 左面的機械人瞪大雙眼, 衝口而出: "你可以代主人完成?"

"可以, " 我道: "但我需要多一點的資料。我知道你們熟知呀生前的事, 我需要你們的協助。"

"我們會幫助的! " 右邊的道: "只要是為主人盡一點的綿力, 我們也會幫忙!"

這時, 它倆開始把呀生前的事娓娓道來, 而我則徐徐退到門旁的椅子坐下, 耐心地聆聽。

-- 待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09-11-18

[短篇小說] 今.不存在 (一)

這是心理學與神經生物學的成果。遭遺忘的記憶仍存留在腦海中, 只是像開不到的抽屜: 記憶安好在裏面, 外面的人苦思不得開啟其門之道。後現代人飽經資訊爆炸的洗禮, 舊的未沉新的已如洪如水般送到, 零碎的記憶在變遷不斷的腦細胞組織中只能躲進狹小的角落, 靜待提取的一天。

今天寒冷的風在窗外吹呀吹之際, 彼岸三根煙囪與裊裊上升的煙﹑只聞其聲的不知名雀鳥﹑窗外轟轟而過的汽車﹑屋苑零聲的燈光﹑灰灰白白的暮靄﹑保安員﹑商場﹑行人……這些資訊在經過大氣的傳播而進入我的眼睛耳朵以至大腦。只是它們屢闖進來, 在我二十年的生涯中已見慣不鮮。重複又重複類似的資訊在我腦袋外的把關處已篩去, 自此消失不見。

我只管在沙發上躲進睡房拿出來的厚棉被, 用遙控器使電視一個又一個沉悶的節目交替輪迴。不知不覺已到新聞的時候。這城的新聞已越來越不值一看, 總有些隱憂在背後, 限制著新聞報導員所說的一字一詞。但這些字詞與圖像卻毫無障礙地 (除了我手上的遙控器! ) 進入我的記憶中, 成為未來的我有關我今當下的記憶。這些記憶確實存在, 但當中的內容卻是堆砌過的虛假的。

"死者……" 報導員機械式地報導每一宗新聞。明明是市場化的煽情, 聲調卻是一般的平淡。是要確立報導員以至新聞採訪的公信力罷? 看著那報導員的口一開一合, 我想著的是人是可以如此鎮定地覆述別人的死亡。況且是兇殺案。人類可以在不同的處境做著截然不同的事。

"被勒死……" 繼續好像了無止境的案件, 記憶混進了昨天和前天和過往相類似的案件, 像閱讀完又閱讀同一本書的微更新版。
爸殺妻子後自殺, 倫常慘劇。我不敢說這是 "典型" 的倫常慘劇, 但類似的事可看過不少。新聞沒有了娛樂性便沒有觀眾, 因此才要發掘更多更有趣的新聞。這城每天都死人, 也許這些資訊也是在我腦海的把關時消失, 沒有緣份成為我將來記憶的一部份。

瑩光幕顯示了死者的相片, 這時我閒懶的眼睛張開了一點。

我知道我認識他。

一家三口中的兒子。

我立刻盡力回想起剛才報導員說過的話。那些我本來快將忘記的話。

忽然很害怕。那害怕是缺乏對象的, 但不其然的, 雙手牢牢抓著那穩妥在沙發上的棉被, 害怕它會掉到地上, 害怕它不能保護我。

也許不是他。我不太清楚相中人是否我真正認識, 縱然我對他有丁點的印象。我真的認識他嗎?
紛亂的片段在我腦海閃過不停。小學時的片段, 中學時的片段, 現在大專時的片段……沒有——我找不到任何一段生命中的時間可安置螢幕上的那人。很亂。

我清楚我是見過他的。不止相見, 我曾認識他。手臂的疙瘩很快漫延全身。
頭腦以致整個身子好像蒸熟了般炙熱起來。電視早已在報導下一篇下一篇的新聞——它從來只會向前走而懶得為任何人默哀。色彩斑斕的廣告在我眼前舞動, 但我想著的是其他。

我衝到電腦前想搜尋一下這位人兄。奈何世上的搜尋器都未能搜尋我只能記起模糊面貌的人。心還在跳。

忽然"呀" 的一聲, 我不其然地喊了出來。我想起這人兄的往事了。這時, 從前的愉快和這刻的鬱悶一下子湧上心頭。

說起來, 我和那死者不太相熟。他叫呀。高中時我曾參予社區服務的課程, 要考章的。那時有個類似運動常識還是人體甚麼的章, 名字我忘了。那時以為不會太難, 而我又是足球隊的, 想必有點用可以用來提醒隊友。其中包括包紥的練習, 上課時要二人一組互相練習, 而我班內連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 便和坐在旁邊﹑不認識的呀一組。如是者二人練了好幾課, 然後考試, 不及格, 章考不成。而我也不知道呀有沒有考上了, 沒有追問, 沒有見面。基本上, 由於不太熟的關係, 之後也沒有聯絡了。

我們的所謂認識就是這麼簡單。但他的死卻又如此震撼。原來, 忽然這個世界少了一位認識的人, 不能見面了。很可惜。時空在這一刻開始出現了一個破口, 永不復合的破口。

盡量平伏一下心情。我努力嘗試回憶起呀說過的每一句說話。

我想起他有些未完成的事。

這時, 我一手抓起外套, 奪門而出。步上兩層到達我大廈的空中平台, 一頭便鑽進滑梯裏去, 滑向市中心的巴士站。看著下面的行人和汽車慢慢放大——沒錯, 我總是挑透明的滑梯, 街景是我的至愛——不久, 便到達市中心。

我想起他有些未完成的事, 我要代為完成。

-- 待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09-11-17

香港遊記 之 旺角東

受從前常欲身在香港遊覽香港的精神驅使, 常會想到處遊歷一番。況且近期因工作而常穿梭香港各區, 機會來臨就別放棄了。今天到了旺角東一行。


身旁是眾多行車線的亞皆老街。在香港常有的看到去不到的情況, 因公路將社區割裂, 過馬路可要花上些時間。


沿亞皆老街向西行, 看見路旁的鴿子。行人路旁有生果鋪, 鴿子常在一箱箱的生果下散步。


崖上的樹與上方若隱若現的白色房屋相映成趣。


勝利道, 與相連的自由道太平道都有林林種種的寵物用品店, 故有 "寵物街" 之稱。


繼續是寵物用品店林立, 自由道。上次和友人到右方的寵物店看動物, 碰巧門外有道路工程。鑽地聲使一眾兔子都躲到一角, 但在狹小的箱中實是無處可逃。友人問: "唔知兔仔會唔會嘈到精神分裂呢? " 暫未知兔子是否有精神分裂的可能, 一笑。左方則有數間日本菜餐廳, 其一是友人的朋友經營, 因而曾往試試, 不錯的。


公共的娛樂設施。在石桌上打乒乓球不容易呢, 球的反彈會很奇怪。


太平道, 常有主人與狗隻散步。談起散步, 常見狗隻便溺後主人會用水將街上的尿液稀釋,
稀釋的尿風乾後還不是一樣嗎? 未知此舉對衛生有何幫助。


每次步過東鐵線天橋下的行人路, 芳香的栗子和火爐味即撲鼻而來。除栗子外還有雞蛋﹑鵪鶉蛋一大盤, 遇有番薯。在港府一心消滅小販業的今天, 零零星星的小販文化只能苟延殘喘。


新樓與舊樓相繼出現。


俗稱 "女人街" 的通菜街, 香港最受歡迎景點之一 (另一實力景點為山頂) 。受早前的擲強水事件影響, 這裏在港人心中不免蒙上污影。遊客則依然自行其樂。


沿亞皆老街西行, 會經過一系列出名的商場, 如先達廣場新之城等。其中先達廣場旁的先施大廈是夾band的好地方, 這裏的band房雖然狹小, 但勝在價錢合宜。

走著走著已是平常的旺角地帶, 本可介紹一下影碟鋪槍鋪小賣店地道小吃, 但看在與主流旅遊雜誌直接競爭實屬不必。還是寧cult勿pop, 就此打住。

2009-04-10

[短篇小說] 無價文物 (一)

叮呤呤﹑叮呤呤……

村子遠方傳來清脆鐘聲, 順著大馬路逐漸逼近。

這實在是條平凡的村子。村民以農業維生過的生活是重覆重覆, 有自己的圈子給自己打轉, 就是城市人常渴望的「自給自足」﹑「純樸」。如果居然有訪客的話, 那就會是當天的話題。

這實在是條平凡的村子。

呤呤響聲越來越近。

一兩個村民打開窗子, 探出頭來。遠方有一老人拉著木車, 身後的銅鐘隨著車身搖曳。老人一拐一拐的, 臉容乾癟, 看來不便於行。

他一步步拉動笨重的車子, 看來有點吃力。

叮呤呤﹑叮呤呤﹑叮。車子停在村子中心廣場。好奇的村民逐漸聚集起來, 畢竟, 他們已很久沒有見過外地人了。老人杵在木車前稍作休息, 像在等待人群聚集。

忽然——

「各位, 」 他道: 「我是文物家, 最近我的隊伍在附近發現了珍貴的遺跡。」

村民開始起哄起來。他——後來村民叫他 「文老人」 ——走到車子的後方, 嫺熟地拿起一堆瓷器﹑花瓶﹑工具來。他的話變得深澀難明, 文物屬於前甚麼後時期, 和同期的作品有這個那個比較, 有三四個理論解釋花紋的意義, 云云……

說著說著, 文老人開始兜售起文物來。村民一個一個地離開了——他們都沒有興趣。

文老人望著他們搖頭歎息, 把文物放回車裏。

叮呤呤……

他沿著大馬路, 慢慢離開村莊。

這時, 一位村民跟了上去, 就在路口前走到文老人面前。

他隨手掏出銀幣交給文老人, 二人稍作交談。文老人打開車子後方的木門, 拿了一些似是小型的文物給他。那買家是村中最富有的人, 從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繼承了村中最大的田地。他財富的增添有著先天優勢, 一點點閒錢對他來說並不重要。文老人把文物交給他, 轉身又繼續遠去。

走不了數步, 文老人轉身大聲喊道: 「我每天早上都會拿最新的文物來! 謝謝惠顧! 」 聲音震遍全村, 已回家村民的頭側側的靠在窗旁偷看, 他們全都都清楚聽到。

自始村子平凡不再。

-- 待續 --

[最後更新: 2016.04.02]

2009-04-02

[短篇小說] 平行的吊車 (四)

電話的彼方說個不停。

杏子眼前的枱燈﹑木椅子﹑吊燈……不住地旋轉, 然後落下。

她腦海已一片空白。的下落只剩一個線索——鐵皮屋。

杏子一個勁的, 推開鐵皮屋的大門。

黑漆的房間, 幽深的燭光, 桌上水晶球閃閃發亮, 一位婦人獨自坐在旁邊。

占卜婦人吃驚地望著杏子。看來自知時日無多, 一直沉迷在求神問卜之事。從婦人口中得知, 臨終前想為杏子做些事。

失蹤那天, 海邊的船家曾租船予他——身高和身型等也吻合, 這點毋庸置疑。他出海後便告失蹤。船家失了船也很氣憤。

醫生也證實有遺傳病﹑只剩下三個月的壽命。那是猜測的。顯然地, 從沒打算告訴杏子他的病情。

所有所留下的——電郵﹑便條﹑工作文件﹑電腦內的檔案﹑備份﹑抽屜內的紙張……一切一切, 都找不到他去向的線索。

一個星期後, 占卜婦人也搬遷了。

一個月後, 一名前線的警員斷定是因死期將至而獨自出海, 等同自殺。案件並無可疑。

一年後﹑兩年後﹑三年後……還是失蹤, 他臨終前對同事說過要為杏子做的事亦沒有發生。

是他臨終仍惦記著妻子, 但為她做的事卻失敗了?

還是他從不視妻子是怎麼一回事, 只顧尋死?

杏子這才發現, 她對丈夫的認識只停留在很淺很淺的層次。他們曾一同經歷生活裡的種種, 一起面對人生的高低起跌, 但她仍推測不出他的所想所思。

原來, 她從未真正認識他。

就像一對並排而行的吊車, 雖每時每刻也一同前行, 但卻永遠不會相遇。

-- 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09-03-16

[短篇小說] 平行的吊車 (三)

杏子拜託彤彤調查是有原因的。一來彤彤是她僅有可信任的人。至少她是個會聽杏子訴苦的朋友。二來彤彤剛離職, 有空檔時間幫忙打探一番。杏子無法在辦工時間出動, 彤彤剛好填補空白。

"嘻嘻, 沒問題, 包在我身上!" 彤彤得意地道。她自問醒目過人, 沒有什麼事難得到她。杏子刻意把事情說得有趣詭異, 自然挑起了彤彤的興趣。

"我也很煩惱, 怎也想不出房子內是甚麼狀況。你幫我看看日間有甚麼人出入, 再告訴我吧!"

"用不用白撞進去調查? "

"你別要輕舉妄動! 慢慢來就好。"

杏子有點害怕彤彤會越幫越忙。但彤彤已是最好的人選。這是天大的機遇, 杏子一再對自己說, 對自己說。可信任而願意幫忙又願意往大陸暫住的人, 到何處找得到?

數天後, 杏子收到彤彤的電郵:

"托你的福我才能涉足這個驚險任務! 我覺得自己像做了偵探小說的主角呢!

"你丈夫真的如你所說, 每天都到村子裏的鐵皮屋裏去。每次半小時左右。除了他以外, 日間還有其他人到屋子裡去的。他們大都是老婦人, 看來都是老來有閒錢的, 昂首舉步都不會望人一眼, 和其他村民成強烈的反比。

"至於鐵皮屋主的身份, 我也在嘗試打聽。我偽裝成鄰居 (事實上我住的不太遠, 沒說謊喔) 途經買菜, 和鐵皮屋附近的居民及店主偶有交流。他們都沒覺得屋子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但當我追問他們, 他們都說偶有不同的人進進出出, 也有點奇怪。這區的人, 鄰居不相來往, 因此也問不出甚麼所以然。

"就是這樣啦! 再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吧!"

彤彤全情投入地調查, 連客套話也不說了。無助的杏子只能依賴彤彤的幫助, 對彤彤的信任也越發加增。

杏子並無其他選擇。她深愛著丈夫, 腦裏滿是萬一丈夫要離開時的窘境。她的世界從來都繞著丈夫而轉, 分開是想像以外的事。丈夫一向的忠誠也曾使她甚是放心, 信賴非常。忽然而來的消極念頭使她不知所措。

進出鐵皮屋的多是老婦人, 看來不像是情婦的居所。無數的念頭在杏子的腦海浮遊, 使她寢食不安, 每天都長期呆望著電腦, 渴望收到彤彤的最新消息。

終於有一天, 她丈夫的公司來電。


--  待  續  --
最後更新: 2014.10.29

2009-02-27

[短篇小說] 平行的吊車 (二)

杏子一早便想好了跟蹤的每一個細節。她跟公司請了數天病假, 並打探到在大陸下塌的賓館。想過喬裝一下掩人耳目, 但亦怕萬一被丈夫撞過正著, 跟蹤意圖便不攻自破。最後她還是選了件舊衣, 戴上帽子, 掩掩蔽蔽的上街去。

站在賓館對面已大半天。秋天剛過去冬風徐徐吹過, 把街上的葉捲成一瓣又一瓣。杏子只感到寒意, 從她的疑心開始漫延。老實說, 她並不清楚在大陸的作息時間, 連調查的目的也不大清楚, 反正就是想看看他平日的活動, 以求安心。

晚上六時左右。丈夫從門口步出, 轉身便一步接一步的離去。使杏子驚訝的是, 他卸下了平日的西裝, 身穿老土的T裇長褲——他想到哪裏去? 連下街市買菜也不會穿成這樣的他, 一直抄入更小更小的路, 也不知行了多久, 漸漸進到一貧民窟。破爛的鐵皮屋, 穿微薄衣服的小孩子低著頭走過, 路更是越來越窄了。她開始後悔跟著丈夫來到這地方, 沒街燈的街道看來治安也好不到怎樣去, 凹凸不平的路面使她腳踝疼痛非常。

"當初相信丈夫不就好了嗎, 何苦苦待自己? " 杏子其實心底裏很信任丈夫, 只是分隔兩地催逼著她的好奇心; 加上丈夫很少提及外地的事, 她更是急於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丈夫平日的生活, 僅此而己。她越發逃避自己的狼狽, 越發後悔逕自的決定。但是丈夫竟會來這種地方, 而且是他從未提及的, 看來確有事相瞞。兩旁的牆幾乎要擦破她的衣裳, 她卻只顧死盯遠方的丈夫。

忽而, 眼前的丈夫消失了, 想必進了其中一個房子。杏子望著那一排一模一樣的房子, 調查就此結束。

自從得知丈夫不知何故走訪小村子, 杏子跟蹤的決心更是堅定, 可說是不做不舒暢了, 每天甫下班便匆匆過境。久而久之, 她發現不用再在賓館門口等候。每晚準時六時十分便會離開, 急步往鐵皮屋。她也鎖定了他常到的鐵皮屋, 門口在正中, 兩旁各有一窗子﹑但都有雜物布條完全遮蓋。牆上的油漆幾乎已完全剝落, 與周圍的房子沒兩樣。但那遮蓋的窗子總給人一種刻意的感覺, 像是有隱情不能透露, 都是可疑, 古怪。每次待在那房子裏, 杏子都心裏甚是著急, 但又不能破門而入。在此等情況, 胡亂行動只會弄巧成拙。

杏子總是很想打探一番。 "嗯嗯, 近期在大陸的生活如何? "

"還不是那樣。" 好像很疲憊, 像不想回答似的。

"會不會很悶蛋的樣子? 我想那邊沒有那麼多娛樂的吧。"

"有點啦。" 仍是草草的答案, 杏子感到一陣厭惡。

怎樣也沒提及鐵皮屋。這顯示他確有隱瞞之處。隱瞞妻子的事, 都離不開那幾樣。她常會幻想屋內的情況, 景象在她腦海揮之不去。

婚外情?

杏子盡量保持和丈夫的和諧關係。未知道她的跟蹤行徑, 若給他發現了, 婚姻隨時因而破滅。如果是婚外情, 沉不住氣而發難, 可能會選擇情婦而捨她而去。不可以給有離開的動機或藉口。

調查繼續膠著。杏子是在銀行做產品推廣的。碰巧遇上所謂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 裁員之聲常有傳聞。現在她每下班便要疲於奔命跟蹤丈夫, 精神日漸不支。工作表現欠佳的話, 一切只是麻煩自招。如果在此時離開, 前路更是茫茫。


杏子結婚後, 與舊日的同學朋友變得疏離, 皆因一心專注與丈夫的生活。他們的生活確實幸福美滿 (至少在此事發生之前, 杏子是這樣認為) , 使杏子更專注婚姻, 甚少結識新朋友。這時, 杏子的同事彤彤離職了。在杏子狹窄的生活圈中, 是她唯一信任的朋友。是好奇心特強的人, 她喜歡每事探究到底, 且會按自己的原則做事。杏子常笑說她適合做研究多於產品推廣。海嘯一來, 成了首批的犧牲者。

臨離開時說過想北上碰碰運氣。杏子覺得這是天大的機遇。當然她不會宣之於口, 被裁員不是幸福的事。

", 我有事想你幫忙。這是十分危急的事。"


- 待 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09-02-12

[短篇小說] 平行的吊車 (一)


杏子的婚姻尚算美滿, 但她卻甚是煩憂。


杏子的丈夫是個對工作充滿熱誠的人。他們在大學的最後一年相識, 那時二人還在找工作。有次他們到海洋公園遊玩。甫進場便乘吊車, 趕往機動遊戲的地方。吊車搖搖曳曳, 他倆尷尷尬尬沒尋著話題。忽而電話一響, 對著電話說了數句: 嗯, 好, 好, 好……杏子有不祥的預感, 但待他放下電話後也未敢詢問。他不是擅長打開話匣的人, 杏子也不是。

終於, 開口了: "呃……剛才銀行打來著我現在去面試, 所以……"

杏子閉口不語。這樣說, 就是沒有商量的意思。偶然會自感可憐的杏子, 和的第一次海洋公園之旅就只坐了一程吊車。

婚姻後一直在同一間銀行裡工作, 平步青雲升職也算很快。勤力又能幹的他, 理所當然地得到上司的重視。家裏沒有孩子, 丈夫又有穩定收入, 兩夫婦的生活過得不錯, 越發向中產邁進。

的工階愈來愈高, 工作時間增長, 和杏子相處的時間也少了。加上經常要到大陸工作, 一去便是幾個星期或是更多。

這時杏子再也不能壓制對丈夫的懷疑。

"他在大陸藏了個女人" 的念頭, 在她心中始終纏纏繞繞。偶而聽到友人的可怕遭遇, 使她更是覺得自己的推測準確。是鮮會表達情感的人, 每當相對無言時, 她總會感到婚姻出現了甚麼裂痕, 或是他有多少難言之隱以至瞞著她的事。缺乏證據的猜測固然不可信, 無法搜集證據或反證的生活更叫人如坐針氈。面對無從判斷的課題, 人的猜測只會更是熾熱。

她決定跟蹤他。

-- 待 續 --

最後更改: 2014.10.29

2009-01-03

投石弓箭與海量的煩惱

許多人知道to be or not to be, 但不知其question所指為何。以下為原文: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1]

忍受逆境, 還是拿起武器抵抗(一說是至死)? 人生的問題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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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illiam Shakespeare, "Hamlet", Act III, Scene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