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27

[短篇小說] 平行的吊車 (二)

杏子一早便想好了跟蹤的每一個細節。她跟公司請了數天病假, 並打探到在大陸下塌的賓館。想過喬裝一下掩人耳目, 但亦怕萬一被丈夫撞過正著, 跟蹤意圖便不攻自破。最後她還是選了件舊衣, 戴上帽子, 掩掩蔽蔽的上街去。

站在賓館對面已大半天。秋天剛過去冬風徐徐吹過, 把街上的葉捲成一瓣又一瓣。杏子只感到寒意, 從她的疑心開始漫延。老實說, 她並不清楚在大陸的作息時間, 連調查的目的也不大清楚, 反正就是想看看他平日的活動, 以求安心。

晚上六時左右。丈夫從門口步出, 轉身便一步接一步的離去。使杏子驚訝的是, 他卸下了平日的西裝, 身穿老土的T裇長褲——他想到哪裏去? 連下街市買菜也不會穿成這樣的他, 一直抄入更小更小的路, 也不知行了多久, 漸漸進到一貧民窟。破爛的鐵皮屋, 穿微薄衣服的小孩子低著頭走過, 路更是越來越窄了。她開始後悔跟著丈夫來到這地方, 沒街燈的街道看來治安也好不到怎樣去, 凹凸不平的路面使她腳踝疼痛非常。

"當初相信丈夫不就好了嗎, 何苦苦待自己? " 杏子其實心底裏很信任丈夫, 只是分隔兩地催逼著她的好奇心; 加上丈夫很少提及外地的事, 她更是急於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丈夫平日的生活, 僅此而己。她越發逃避自己的狼狽, 越發後悔逕自的決定。但是丈夫竟會來這種地方, 而且是他從未提及的, 看來確有事相瞞。兩旁的牆幾乎要擦破她的衣裳, 她卻只顧死盯遠方的丈夫。

忽而, 眼前的丈夫消失了, 想必進了其中一個房子。杏子望著那一排一模一樣的房子, 調查就此結束。

自從得知丈夫不知何故走訪小村子, 杏子跟蹤的決心更是堅定, 可說是不做不舒暢了, 每天甫下班便匆匆過境。久而久之, 她發現不用再在賓館門口等候。每晚準時六時十分便會離開, 急步往鐵皮屋。她也鎖定了他常到的鐵皮屋, 門口在正中, 兩旁各有一窗子﹑但都有雜物布條完全遮蓋。牆上的油漆幾乎已完全剝落, 與周圍的房子沒兩樣。但那遮蓋的窗子總給人一種刻意的感覺, 像是有隱情不能透露, 都是可疑, 古怪。每次待在那房子裏, 杏子都心裏甚是著急, 但又不能破門而入。在此等情況, 胡亂行動只會弄巧成拙。

杏子總是很想打探一番。 "嗯嗯, 近期在大陸的生活如何? "

"還不是那樣。" 好像很疲憊, 像不想回答似的。

"會不會很悶蛋的樣子? 我想那邊沒有那麼多娛樂的吧。"

"有點啦。" 仍是草草的答案, 杏子感到一陣厭惡。

怎樣也沒提及鐵皮屋。這顯示他確有隱瞞之處。隱瞞妻子的事, 都離不開那幾樣。她常會幻想屋內的情況, 景象在她腦海揮之不去。

婚外情?

杏子盡量保持和丈夫的和諧關係。未知道她的跟蹤行徑, 若給他發現了, 婚姻隨時因而破滅。如果是婚外情, 沉不住氣而發難, 可能會選擇情婦而捨她而去。不可以給有離開的動機或藉口。

調查繼續膠著。杏子是在銀行做產品推廣的。碰巧遇上所謂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 裁員之聲常有傳聞。現在她每下班便要疲於奔命跟蹤丈夫, 精神日漸不支。工作表現欠佳的話, 一切只是麻煩自招。如果在此時離開, 前路更是茫茫。


杏子結婚後, 與舊日的同學朋友變得疏離, 皆因一心專注與丈夫的生活。他們的生活確實幸福美滿 (至少在此事發生之前, 杏子是這樣認為) , 使杏子更專注婚姻, 甚少結識新朋友。這時, 杏子的同事彤彤離職了。在杏子狹窄的生活圈中, 是她唯一信任的朋友。是好奇心特強的人, 她喜歡每事探究到底, 且會按自己的原則做事。杏子常笑說她適合做研究多於產品推廣。海嘯一來, 成了首批的犧牲者。

臨離開時說過想北上碰碰運氣。杏子覺得這是天大的機遇。當然她不會宣之於口, 被裁員不是幸福的事。

", 我有事想你幫忙。這是十分危急的事。"


- 待 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09-02-12

[短篇小說] 平行的吊車 (一)


杏子的婚姻尚算美滿, 但她卻甚是煩憂。


杏子的丈夫是個對工作充滿熱誠的人。他們在大學的最後一年相識, 那時二人還在找工作。有次他們到海洋公園遊玩。甫進場便乘吊車, 趕往機動遊戲的地方。吊車搖搖曳曳, 他倆尷尷尬尬沒尋著話題。忽而電話一響, 對著電話說了數句: 嗯, 好, 好, 好……杏子有不祥的預感, 但待他放下電話後也未敢詢問。他不是擅長打開話匣的人, 杏子也不是。

終於, 開口了: "呃……剛才銀行打來著我現在去面試, 所以……"

杏子閉口不語。這樣說, 就是沒有商量的意思。偶然會自感可憐的杏子, 和的第一次海洋公園之旅就只坐了一程吊車。

婚姻後一直在同一間銀行裡工作, 平步青雲升職也算很快。勤力又能幹的他, 理所當然地得到上司的重視。家裏沒有孩子, 丈夫又有穩定收入, 兩夫婦的生活過得不錯, 越發向中產邁進。

的工階愈來愈高, 工作時間增長, 和杏子相處的時間也少了。加上經常要到大陸工作, 一去便是幾個星期或是更多。

這時杏子再也不能壓制對丈夫的懷疑。

"他在大陸藏了個女人" 的念頭, 在她心中始終纏纏繞繞。偶而聽到友人的可怕遭遇, 使她更是覺得自己的推測準確。是鮮會表達情感的人, 每當相對無言時, 她總會感到婚姻出現了甚麼裂痕, 或是他有多少難言之隱以至瞞著她的事。缺乏證據的猜測固然不可信, 無法搜集證據或反證的生活更叫人如坐針氈。面對無從判斷的課題, 人的猜測只會更是熾熱。

她決定跟蹤他。

-- 待 續 --

最後更改: 2014.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