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0-20

人類 . 前半生 (6.1)

6 抵達中間

6.1


因為人生前路茫然, 只有踏過的那邊清晰。因此我只能樂觀地宣稱這裡是前半的一半, 即為四分之一。

在這四分之一裡, 病毒給我的是美麗的假設, 而當那些假設成為習慣, 病情就會惡化而且隨時發作。我醉倒在完美溝通的情絲中, 幻想意念像美妙光球透過絲飄蕩飄蕩到另一端——給腦海所吸收, 這時人和人就了解起來。

病毒終也必須離開: 假設逐一破滅, 溝通凋謝﹑美妙光球凋謝﹑情絲凋謝。時間向後移的時候, 那些人和人之間的彩色變灰變黑, 像屍斑——原來這是重回現實的景像。只剩下人一個又一個。

沒有情絲。

我看著那些人一個又一個, 他們獨處的時候動作率性, 相聚時才變得一致。我以為是情絲在引牽——的確, 他們的言談都親切甚或親暱, 他們都盡力的在了解, 在那裡, 我以為看到, 有甘甜。

我想像情絲在引牽, 誘發那些可愛的面容。我越發努力的去發掘使我情緒高漲的證據。就是那些面容。他們都像在嘗試了解對方。我以為情在他們之間運行, 成為真心的溝通……

情絲終也必須逆轉。回到現實, 化回它們的根本, 功能絲。

它們帶給我美好的感覺, 都是我為自己而想得到的感覺。每個人都是。

我想把絲再逆轉一次, 重回發病時看到的那個狀態。這樣, 美好的光球會走向另一端, 而當我把現實告知時, 我的善意會給接納, 就會帶來改變。

如是這我逆轉又逆轉, 又回到現實又回到病態的夢。改變。到了四分之一的現在, 這是個永不可得的美夢——要是追求, 功能絲會紛飛蓋著整個人際的天, 把這一切變成夢魘。壓著我的心口, 綁著我的雙手。

只剩下一種改變, 只有一種改變可以存在。就是跟隨物理定律的, 它們既死氣又沈寂。它們都遺忘了我。它們只會前進。我呆著在一旁觀望, 功能絲給我提取凝於表面的滿足。我既活在現實中, 就不可以刻意提起現實。現實都是傷心, 都是破損。四分之一前的我放心說話, 它帶給我的傷一疊一疊, 有的強得現在還在壓著我的心口。

現實從我的語言中逐漸消失。是我為了生存而放棄它。
- - -待 續 - - -

2017-10-03

人類 . 前半生 (5.3)

5.3 

中四那年的暑假, 我體內的病毒高漲。高漲的情懷在我裡面滋生, 它甚至演化成一種美麗的情操, 美麗得虛幻也得變成現實來遷就它。我與旁邊的每個人一絲絲的在生長, 它們把我們都聯結起來。於是, 情絲使我們成為溝通的整體。於是我活在虛幻中, 並勸道少爺焌。因為他為了當下的快樂忽視他人和自己的成長——少爺焌有時會告訴自己各種帶來動力的說話, 例如「我是做得到的!」, 例如「別人都欣賞我」之類。

我想說友情這時正式脫軌, 但要確切點說的話, 我們的關係立刻中斷(一直以來, 我倆的友誼是建基在沒所謂之上)。

病毒使我把虛幻當作現實。我感到他會聽我的勸告,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我們既曾經歷那麼多, 小時候在辦公室靠想像力過活, 一起跟隨院長回家, 中學時脫離了辦公室的等待時光轉而走向海旁走向各商店, 一起活在我們共同建立的想像當中。

我以為,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病毒把我推向樂觀, 簡直是妄想。

為甚麼我會傻得過份, 以為人類會喜歡意見?

我以為,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我想起那些動力的說話, 它們都在描述, 它們都在美化, 它們都在錯誤描述, 它們都裝作描述然後讚許他那些正面的特質。

這都是個無論參加者心情如何都要積極的慶祝會。

我知道那些特質至少部份是假的, 因為有的事超出他的能力, 有的人會忽視他, 他的想法有對事情沒有幫助的時候。

我只能嘗試勸自己那些話是現實, 也許有的時候他會辦得到, 那些話不就在瞬間成為現實麼? 也許人就是需要那些話才能運作, 我卻在想為何運作需要脫離現實。我既一時對病毒妥協, 便一時遵從病毒定下的規則。我努力的思想, 想像那些話是如何的樂觀正面有幫助, 如何的使人得益鼓勵奮鬥努力的使那些話自我實現。但我知道, 是有脫離現實的時候, 尤其當話所言為所有。只是他和朋友好像關係良好。至少是那些受得住他瘋狂的人, 包括我。都沒所謂。

只是只有我受病毒感染, 只我一人在與自己的腦爭執。病毒一時的壓迫, 我只需要遵從病毒定下的規則一次, 只需要告訴他一次, 只需要把他沒有把現實當一回事道一次。

我曾嘗試把真和假混合, 為的就是要停止顧慮他的看法是否合乎現實。「為甚麼你要顧慮他的看法是否合乎現實? 」泱中水滴就是這樣質問我。

我的口啞住了。我想的是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關心他的自我認知。這也是病毒感染的初期病徵, 終於我遵從了病毒, 他也就對我生厭, 我們不再朋友。

除非只有我單向的當他是朋友。

因為我想改善, 所以我已無關重要。

- - - 待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