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因為人生前路茫然, 只有踏過的那邊清晰。因此我只能樂觀地宣稱這裡是前半的一半, 即為四分之一。
在這四分之一裡, 病毒給我的是美麗的假設, 而當那些假設成為習慣, 病情就會惡化而且隨時發作。我醉倒在完美溝通的情絲中, 幻想意念像美妙光球透過絲飄蕩飄蕩到另一端——給腦海所吸收, 這時人和人就了解起來。
病毒終也必須離開: 假設逐一破滅, 溝通凋謝﹑美妙光球凋謝﹑情絲凋謝。時間向後移的時候, 那些人和人之間的彩色變灰變黑, 像屍斑——原來這是重回現實的景像。只剩下人一個又一個。
沒有情絲。
我看著那些人一個又一個, 他們獨處的時候動作率性, 相聚時才變得一致。我以為是情絲在引牽——的確, 他們的言談都親切甚或親暱, 他們都盡力的在了解, 在那裡, 我以為看到, 有甘甜。
我想像情絲在引牽, 誘發那些可愛的面容。我越發努力的去發掘使我情緒高漲的證據。就是那些面容。他們都像在嘗試了解對方。我以為情在他們之間運行, 成為真心的溝通……
情絲終也必須逆轉。回到現實, 化回它們的根本, 功能絲。
它們帶給我美好的感覺, 都是我為自己而想得到的感覺。每個人都是。
我想把絲再逆轉一次, 重回發病時看到的那個狀態。這樣, 美好的光球會走向另一端, 而當我把現實告知時, 我的善意會給接納, 就會帶來改變。
如是這我逆轉又逆轉, 又回到現實又回到病態的夢。改變。到了四分之一的現在, 這是個永不可得的美夢——要是追求, 功能絲會紛飛蓋著整個人際的天, 把這一切變成夢魘。壓著我的心口, 綁著我的雙手。
只剩下一種改變, 只有一種改變可以存在。就是跟隨物理定律的, 它們既死氣又沈寂。它們都遺忘了我。它們只會前進。我呆著在一旁觀望, 功能絲給我提取凝於表面的滿足。我既活在現實中, 就不可以刻意提起現實。現實都是傷心, 都是破損。四分之一前的我放心說話, 它帶給我的傷一疊一疊, 有的強得現在還在壓著我的心口。
現實從我的語言中逐漸消失。是我為了生存而放棄它。
- - -待 續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