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13

[短篇小說] 很角很落的事 (三)

(三) 轉寄

喋喋不休的介紹高街鬼屋。看來下一個探險目標已定。

我卻在思索別的。是我沒接他的電話嗎? 是玩足球機贏了他嗎? 是擱下了幫他修理電腦一事嗎? 是沒陪他曠課嗎? 是因為……嗎?

我知道答案就是……

忽而熱切:「喂, 你知道是誰發現南美洲的嗎? 」

「從西伯利亞平原經過白令海峽的探險人士。」

「你知道在歷史科不能答這個。」

我知道。

忘了何時開始, 阿對我的惱氣消除了。那即是說, 他的心已另有專注。這是好事。他見我沒理會他, 便繼續瞪著我。我有好氣沒好氣的望過去, 待他介紹那鬼屋。反正他要說的, 沒人可阻止他。

高街鬼屋是戰前醫護人員的宿舍, 後改為精神病診所。七零年代丟空, 自此各種鬼故事相繼而出。這些我從前也隱約聽聞, 阿說得繪聲繪影, 也是想說服我一起去看看罷了。他卻不知道, 無論介紹得如何, 我也樂意陪他去看看的。

與阿虛耗光陰的時候, 班內尖子第一名和我短訊起來。他每次溫書得悶悶的時候, 便會找我短訊一番。我不清楚何時開始和他聊得幾句的, 基本上我倆相似的地方可以說是零。有時候我想, 我在朋友面前風趣幽默,是個搶手的聊天對象吧。這樣想使我感覺良好。

第一名問起本土歷史來, 他正追求的女孩子對歷史甚有興趣。這時, 阿仍在滔滔不絕地介紹高街鬼屋。我便順勢把他的話打進手提電話裡, 原汁原味地送到第一名的手中。我猜想, 第一名又會把高街鬼屋的歷史傳送給那女孩, 這樣, 我城的歷史便弔詭地假借友情和愛情之名, 得以流傳。

--- 待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10-12-12

[短篇小說] 很角很落的事 (二)

(二) 憶前

從大劇院的正門出來, 會看到一棟彷古大石牆。石牆備受建築界批評, 我卻像往常一樣, 把公事包放在足旁, 杵在門口不遠處望著它。人造風吹動了一髒膠袋, 嚯的一聲, 伏在我的公事包上。收集膠袋的老人拾起它, 又往垃圾箱走去。

老人的背影剛好擋著我的視線。我這才留意到柔弱的光線穿透強化玻璃時, 它的光暈映著剛從大劇院後升起的地球。層層交錯的雲彩使我看不清小時候居住的那城。石牆卻使我零碎的記憶連接起來。小時候, 也有一棟石牆, 還有一件小事。小事的天空卻比現在的藍。忽然, 地球上的雲彩和噴水池的水珠, 都變成滿天滿地飛的粉筆粉。我望著粉末隨著風飛到牆的各處, 老人漸看不見了, 地球﹑那城更看不見了。

公司不合時的來電把詩質都摧毁掉。我儀式地說是是是——那些話我在電郵已看過一遍, 只是那人怕我看不明白而再說一遍。都是多此一舉的發明。在我是是是的時候, 咒語卻沒有停止。粉筆粉給晚風一掃, 木椅和黑板和桌子和課本都從泥土長出, 給光管照亮。

粉末橫飛的日子, 竟再一次活現眼前。



-- 待 續 --

2010-11-22

[短篇小說] 很角很落的事 (一)

(一) 沉默

老師用紅筆大剌剌的圈出那「們」字。為此, 阿決定曠課一天。

我不像冒險王阿般激進, 只能待放學後找他。離校時回頭一瞥, 只見那杏壇突兀的獃在操場正中心——沒錯, 在兩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籃球場之間, 還要預留位子給它。若你飛撲出場外拯救籃球, 而它卻恰巧飛在那笨壇(我們給它的稱號)上; 我想, 你是時候入廠(醫院)了。

不能理解的, 不只這些。

我和阿坐在茶餐廳的桌旁, 望着乾癟的豬扒無語。平日的他總會大談理想, 但今天他卻沒有。這時, 安靜得聽得見角落位子的大嬸在打女。「HCF係全部都要! 又搞亂了! 又搞亂了! 」每次的「又」總碰上清翠的「啪」一聲, 那是親骨肉間猛烈碰撞的聲音。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要為HCF而這麼生氣, 正如我不明白含博士意味的奶粉使二加二不能直接等如四。那不也是多此一舉嗎? 將來我可不要當博士; 不, 我要當發明飛機的博士。我知道, 飛機已給發明了。

好像對我甚有意見, 也許是因我今早沒應承跟他一起曠課。我不大喜歡凌晨五時正給吵醒, 他來電時我可沒怎麼理他的感受。我懷疑, 他為別的原因惱我。

冒險總是與死亡的威脅分不開。那些日子, 我們卻在平凡的時光裡冒險。明天, 冒險。


-- 待 續 --

2010-08-19

[短篇小說] 父逝父還在 (第三回)

  天空有朵雲向我招手。

  我揉了揉眼睛。它把手收回,向山上走去。

  天邊放晴。我與仔跳呀跳,也向山上走去。暑假放得悶過頭了,不去走走不行呀。

  話說回來,想不到仔會心血來潮說要找蟬看看,全靠昨晚有隻蟬飛進了家裡。我們從老遠已能聽到山上的蟬聲,吵得驚人;仔說,蟬都內訌了,說不定會有一兩隻從此闊別家鄉,來我們家當寵物!我見他說得認真,便打賭:若有蟬肯當我們的寵物,明天就我隨爸爸賣雞蛋仔。否則,仔便得出動。傻傻的他看不穿,自然答應了。想到明天不用辛苦,我哼起歌來,心情輕鬆得很。

  太陽在山上等我們,我們都得按著它的狂光才得好走。天氣炎熱得很。我還記得那天來過兩股怪風。第一股在仔嘲弄含羞草時出現。那時他邊把葉都閉上,邊尖叫道:「怕醜吖嗱!怕你個醜!」右手在空中揮舞著。風從山下颳起,我站在路旁的大石上,差點站不穩。我一把抓著岩石的一角,中指旁割破了,有根刺夾在其中,怎樣也拔不走。

  仔見葉子都閉上,便滿足地繼續上山。行不到數十秒,我看過手錶。那時是下午三時二十七分。

  山上的樹很多。我們對每棵樹看了又看,看不清是否有蟬,只聽到吵得頭暈的蟬聲。我們終於找到可爬的樹,就在小河的旁邊。淙淙的河水輕蓋蟬聲,耳朵舒服了一點。這時下起毛毛的細雨,一掃悶熱的天氣。我勉強把仔抬上樹丫,然後乘著一股風半跳上去。他爬上樹枝,不住的左顧右盼。我穩坐在樹丫上,張開隻手,感受清涼的雨水從葉縫間滴下。我喜歡給雨水輕撫的觸覺。那時的我仍鍾情下雨天。

  忽然,我感到弟弟離我很遠。我望他,他只在不遠處找蟬;我鬆了一口氣。他發出「殊……殊……」的聲音——那時我不明白是甚麼意思,後來我反覆思量,結論是他示意我安靜——我隱約看到他的肩上有一隻蟬。

  視線模糊了,雨下得更大了。弟弟對我說了句話,我聽不清楚,密密的雨線把聲音也遮蓋。我想起,弟弟不會是以為那蟬想當我們的寵物吧?昆蟲都怕人的,我認為,我的經歷告訴我。我不明白為何那蟬會安坐在他肩上,不認同這就叫寵物。心中忽然一氣,我伸手向前,欲撥走那可惡的蟬。雨水的牆壁卻不讓我看清。我向前爬了一下,一把抓著樹枝平衡,欲伸手再撥的時候,卻聽到怪叫一聲不知從何傳來。這時,雨大得我只看到迷糊的一片。真的,我看不見。之後,下方隱約是一下噗通的聲音。我呆站在樹上,看著那疑似我弟弟的身體,向下游漂去。

x     x     x      x     x

  父母忙著籌備仔的喪禮,我靜靜的在家中一角。第二天,父親還是慣常的工作,推著木頭車子。我想起我國文化中那些哭喪又停工又甚麼的。鬼不能走的時候,我像往常般,獨個兒站在木頭車的旁邊,把賄款交給恐怖制服男。爸爸在不遠處間中瞥我一眼,又生怕被認出。關心的裝作不關心,不可愛的裝可愛,恐怖的倒依舊恐怖。恐怖制服男離開後,我對他扁一扁嘴。爸爸說那人也是身不由己,他要拿錢給上司的。我說,誰怕誰。

- - 待 續 - -

最後更新: 2014.12.10

2010-08-02

[短篇小說] 父逝父還在 (第二回)

  許多同學也不懂讀「栩人」, 有的會讀成「羽人」, 慢慢地羽人就變成了雨雲。「雨雲, 別來呀! 」旅行日前的那天, 他們都嚷著說。

  栩人很平靜的, 雨雲也好, 什麼也好, 只是名字一個而已。哪怕旅行日碰上過份親熱的太陽, 他大袋小袋的攜著同學的小食與飲品, 也不吭一聲。雨雲最終也沒有來。來的話, 他可要給欺負一頓了。他們都會說: 是你招來雨雲的! 甚麼是招來, 誰也說不清楚。他可不知道, 再過幾年同學都認為自己已長大, 卻寧願雨雲來到, 可不用參加悶蛋的旅行日。那時, 同學不曾道謝他。

  栩人的名字給他帶來不便, 他倒沒有討厭給他取名的人。他只能偶而在下課後, 追著雞蛋仔在風中的味道, 尋找遠方水氣沸騰的身影。許多時候, 父親推著木頭車子在人來人往的後面, 在熊熊爐火的後面; 栩人就在遠處瞥一瞥, 然後離開。

  他奇怪, 同學的父親都選擇整齊雪白的領, 為何父親就不能。當他對金錢有點認識後, 他更知道, 那掙不了多少。這是生命中的第二根刺。
     x     x     x     x

  突然而來的鈴聲劃破給電視聲壟斷的客廳。港口人喜歡開著電視, 因為它發出的雜聲蓋過了家裏尷尬的氣氛。電話繼續哇哇大叫。栩人拾起電話, 他的同學說: 到水浸的港口附近玩水吧。栩人想了想, 對呆在客廳的父親撒了個謊, 便應約。他又煞有介事的關掉電視, 生怕父親知道雨還會更大。因為。

  回憶再度推前, 時間的鴻流鴻鴻鴻鴻往天山回竄。果要尋著它的因, 在腦海中。

-- 待 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10-05-20

[短篇小說] 父逝父還在 (第一回)

  他一動也不動, 躺在一大堆機器的旁邊。

  栩人往前踏一步, 欲看清他的面容。

  人類思考的時候常會偏重形而上。人會談戀愛﹑談理想, 卻常忘記它們也需有下方的承托。形而下的失落使人歸回樸素, 因此, 疾病——經歷形而下失去的時候——往往是反思的開始。

  反思是健康的, 然而失去了才發現擁有的好處卻是人類共同的厄運。
思維著重比較, 比較驅使人進步, 這是人類的優勢。害處是, 比較心也使人不甘活在當下。君不見喪禮中的哀傷, 往往超過還未失去時的歡笑? 傳道者的智慧是在高峰時察其在高峰, 這一點也不悲觀, 而是享樂主義了一點呢。

  「爸, 你起來。」栩人道。

  他以為那是咒語。也不管有禮貌沒禮貌的了, 反正病房內除他倆以外, 沒有其他人。不再需要顧其他人的目光了。

  咒語是無效的, 我們賦予聲音的語意也無助改變厄運。以為咒語會有效, 這是形而上的缺失。栩人面對快將消失的父親, 還有病牀邊他無法理解的機器, 才會想不可能的事。

  「爸, 你起來。」這次, 他的語氣更堅定了。

  我這樣描述栩人, 也許不太公平。他的父親已聽不到聲音了; 對著不能聽的軀殼說話, 大家或會以為他有點歇斯底里, 或有幻覺, 或對長輩沒禮貌(事實上他十分敬重父親)之類。但他和一般人一樣, 閒時和朋友有說有笑, 生活簡簡單單, 有正當職業﹑適當的娛樂。他是個極其普通的人, 就和你和我一樣。

  窗外旱天有雷, 不久便下起雨來。從毛毛到滂沱, 雨水從一扇窗的狹縫偷進來, 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亂闖, 並恰巧流到栩人的鞋子旁邊。他望了望地上的水跡, 轉過身來向窗子走去。懷著緊張的情緒, 偶而看看雨景也不錯呢。病房內原本微弱昏啞的燈光變得愈來愈亮。
他輕撫自己的額, 揮動四肢, 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矮小。慢慢地, 四周的盲光使他再也睜不開眼睛, 他卻繼續前行。地上的水跡也向四方擴闊成一片淺水的海。

  一步﹑一步, 周圍的光開始變弱。他聽到前方遠處嗒嗒的雨聲, 還有自己吱吱作響的鞋子——地面都是濕漉漉一片。他走到簷蓬的末端, 才發現簷蓬的存在。轉頭一看, 身後是小時候常光顧的士多。他望向四周: 這是他童年居住的社區。

  這時, 就讓我們進入他的回憶中。那時他十五歲, 他的父親四十五歲。

- - 待續 - -

2010-01-24

[短篇小說] 今.不存在 (三)

機械人兩雙冰冷的眼睛望著我。坐在左面的說話了。

"嗯, 先生, 先謝你的耐性。我是大哥, 旁邊這位是弟弟。我倆的設定是主人的孖生兒子, 就是說, 我們兩人是設定為呀的兄弟。當初爸曾嘗喪子之痛, 故特意買我們回來, 作補償心事之用。

"主人的家很富有, 這我想你也看出來了。不久, 他們又添置了另一枚機械人, 牠就是寵物獅子了。"

以獅子等不尋常動物為噱頭的機械人, 亦是常見的選擇。

它續道: "獅子的性格溫純, 和主人相處不錯。但是……"

大哥稍作停頓, 面有難色。

弟弟道: "就是這樣: 獅子的行徑開始異常。本來牠平日只是玩玩毛球﹑和主人拾枝子等玩意, 對, 就是真寵物會玩的那些。後來, 牠卻開始有自己的思想, 對生活充滿質疑, 並且心事重重。"

甚麼?

弟弟續道: "那就是, 牠開始嘗試提升自己的, 呃, 思考模式。"

"思考的意志。" 大哥插嘴說。

"自由的意志? " 我道。

機械們不敢說話。

大哥道: "你知道我們不方便說這些話……我們很熱愛人類的, 獅子確實是偏激了一點……"

機械人忽然變得慎言。老實說, 我對機械人應否和有否自由的意志興趣不大, 使我感興趣的是它倆對此話題的抗拒。是對自身安全的考慮? 人類發現機械人有貼近人類的意志, 也許會對機械人加強管制, 甚至全線回收。機械人當然也想到這點。它們不太介意當二等的公民, 寧願服膺在人類的管治下, 也不願表露真正的追求。

大哥道: "不是第一次了。牠為自己編製了一塊皮, 還以為有了人工的皮便能得到意志。"

弟弟道: "以為有了皮就有那種意志固然很可笑, 但牠是很認真的。每天收集一小塊布子, 慢慢編成一大塊。"

我隨機械們步過走廊末端的房間。內裡堆放了大大小小的雜物, 正中心有一小處地板給刻意騰空。上面放著的機械人殘破不堪, 身子給抓開得幾乎要斷開數截, 裏面的晶片也流出來了。牠的身子鋪放著撕成一條條的碎布, 還有七彩的顏色各異的布, 散滿一地。可怕得我幾乎得別過臉去。

大哥輕聲道: "你知道, 收集碎布並不犯法, 但牠的追求……因此我們才不得不這樣做。"

機械人襲擊機械人, 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接下來的事很簡單。兩位機械人說呀獅子依依不捨, 還想安排小小的火葬禮以作悼念, 想不到未及安排自身已不在世了。為此, 我也許為呀可以做的, 就只有完成這小心願。

在天台舉行葬禮, 這還是我的第一次。獅子燃點起來了, 布料燃燒時窸窸窣窣的扭作一團, 發出低鳴嗚嗚的聲音徘徊不散。像是在嚎啕: 我還未如願。嗚嗚﹑嗚嗚……我坐著聽著, 直至最後的火光也消去。

話說回來, 獅子最終得到自由的意志了麼? 隨著牠的記憶隨火歸去, 答案消失, 再不可知。

-- 完 --

最後更新: 2014.10.29

2009-12-04

[短篇小說] 今.不存在 (二)

我當然知道, 儀儀並不愛我。從來也不。

自分手後我幾乎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整天躲在被窩。生存的意義失去, 剩下只有遭擊垮的空殼。

的死忽然給我來了一刻的震撼, 一絲的意義。從我倆幾段零星的交談, 居然給我知道了他的遺願, 這實在是太巧合了。從不信緣份的我, 也不得不佩服命運的安排。

新聞報道的有拍攝到呀的居所, 要知道他的住址很容易。我知道他出身上流社會, 單位樓下的大堂盡是豪華裝潢, 和我看過樓盤廣告裡的很相似。

說時遲那時快。我面前的人都拿著各種拜祭用具。他們在管理處好像有些麻煩。

"請問......你們是呀的親友嗎?" 我問道。

他們用錯愕的眼神望著我。我從來認為這區裡的人對陌生人是很陌生的, 交談簡直是奇怪行為。

"是的, 你是他的朋友嗎?"

噓寒一番後卻很快便得到他們的信任, 大家也暫時放下了緊繃的精神。很快我便混進呀的單位了。

我不是來調查死因的, 我也不是偵探。呀和他的家人是自殺身亡的, 警方也沒有懷疑, 所以他的家才可這麼快便解封。我是來完成他的遺願。

經過精緻裝修的客廳, 我一個勁兒步進左邊的寢室。裡面有一對孖生的兄弟, 各坐在窗的一角, 哀傷地遙望著窗外曖曖閃爍的街燈。

看到他們, 再盡力回想呀對我說過的話, 我又明白了呀多一點。他倆一致地轉過頭來望著我。不忍打擾靜穆的房間, 但凡事還得有個開始的程序。

"長話短說吧。" 我深呼吸。這之後會是長長的交談。再道: "請問你們是機械人嗎?"

孖生兄弟匆忙望望自己的身體, 想必是以為想自己不小心洩露了身份了。當然, 它倆都要很新款的機械人, 一般人根本是看不出來的。

從前我對機械人此類昂貴玩意毫不感興趣。恰恰就是呀曾提及家中的機械人, 這才使我對之產生興趣。此後我也曾有一段子研究過機械學, 因而才對它們的建構有所認識。人類為了解決寂寞而與別人相交, 卻頻頻碰上的其他人類並不可信問題, 市場才會出現針對此需要而推出形形式式的機械人產品。

我又道: "兩位, 我是從呀處略略得知你們的身份的, 不用擔心。呀生前有些事未完成, 你可以和我一起完成嗎?"

"我可以相信你麼? " 左面的機械人瞪大雙眼, 衝口而出: "你可以代主人完成?"

"可以, " 我道: "但我需要多一點的資料。我知道你們熟知呀生前的事, 我需要你們的協助。"

"我們會幫助的! " 右邊的道: "只要是為主人盡一點的綿力, 我們也會幫忙!"

這時, 它倆開始把呀生前的事娓娓道來, 而我則徐徐退到門旁的椅子坐下, 耐心地聆聽。

-- 待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09-11-18

[短篇小說] 今.不存在 (一)

這是心理學與神經生物學的成果。遭遺忘的記憶仍存留在腦海中, 只是像開不到的抽屜: 記憶安好在裏面, 外面的人苦思不得開啟其門之道。後現代人飽經資訊爆炸的洗禮, 舊的未沉新的已如洪如水般送到, 零碎的記憶在變遷不斷的腦細胞組織中只能躲進狹小的角落, 靜待提取的一天。

今天寒冷的風在窗外吹呀吹之際, 彼岸三根煙囪與裊裊上升的煙﹑只聞其聲的不知名雀鳥﹑窗外轟轟而過的汽車﹑屋苑零聲的燈光﹑灰灰白白的暮靄﹑保安員﹑商場﹑行人……這些資訊在經過大氣的傳播而進入我的眼睛耳朵以至大腦。只是它們屢闖進來, 在我二十年的生涯中已見慣不鮮。重複又重複類似的資訊在我腦袋外的把關處已篩去, 自此消失不見。

我只管在沙發上躲進睡房拿出來的厚棉被, 用遙控器使電視一個又一個沉悶的節目交替輪迴。不知不覺已到新聞的時候。這城的新聞已越來越不值一看, 總有些隱憂在背後, 限制著新聞報導員所說的一字一詞。但這些字詞與圖像卻毫無障礙地 (除了我手上的遙控器! ) 進入我的記憶中, 成為未來的我有關我今當下的記憶。這些記憶確實存在, 但當中的內容卻是堆砌過的虛假的。

"死者……" 報導員機械式地報導每一宗新聞。明明是市場化的煽情, 聲調卻是一般的平淡。是要確立報導員以至新聞採訪的公信力罷? 看著那報導員的口一開一合, 我想著的是人是可以如此鎮定地覆述別人的死亡。況且是兇殺案。人類可以在不同的處境做著截然不同的事。

"被勒死……" 繼續好像了無止境的案件, 記憶混進了昨天和前天和過往相類似的案件, 像閱讀完又閱讀同一本書的微更新版。
爸殺妻子後自殺, 倫常慘劇。我不敢說這是 "典型" 的倫常慘劇, 但類似的事可看過不少。新聞沒有了娛樂性便沒有觀眾, 因此才要發掘更多更有趣的新聞。這城每天都死人, 也許這些資訊也是在我腦海的把關時消失, 沒有緣份成為我將來記憶的一部份。

瑩光幕顯示了死者的相片, 這時我閒懶的眼睛張開了一點。

我知道我認識他。

一家三口中的兒子。

我立刻盡力回想起剛才報導員說過的話。那些我本來快將忘記的話。

忽然很害怕。那害怕是缺乏對象的, 但不其然的, 雙手牢牢抓著那穩妥在沙發上的棉被, 害怕它會掉到地上, 害怕它不能保護我。

也許不是他。我不太清楚相中人是否我真正認識, 縱然我對他有丁點的印象。我真的認識他嗎?
紛亂的片段在我腦海閃過不停。小學時的片段, 中學時的片段, 現在大專時的片段……沒有——我找不到任何一段生命中的時間可安置螢幕上的那人。很亂。

我清楚我是見過他的。不止相見, 我曾認識他。手臂的疙瘩很快漫延全身。
頭腦以致整個身子好像蒸熟了般炙熱起來。電視早已在報導下一篇下一篇的新聞——它從來只會向前走而懶得為任何人默哀。色彩斑斕的廣告在我眼前舞動, 但我想著的是其他。

我衝到電腦前想搜尋一下這位人兄。奈何世上的搜尋器都未能搜尋我只能記起模糊面貌的人。心還在跳。

忽然"呀" 的一聲, 我不其然地喊了出來。我想起這人兄的往事了。這時, 從前的愉快和這刻的鬱悶一下子湧上心頭。

說起來, 我和那死者不太相熟。他叫呀。高中時我曾參予社區服務的課程, 要考章的。那時有個類似運動常識還是人體甚麼的章, 名字我忘了。那時以為不會太難, 而我又是足球隊的, 想必有點用可以用來提醒隊友。其中包括包紥的練習, 上課時要二人一組互相練習, 而我班內連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 便和坐在旁邊﹑不認識的呀一組。如是者二人練了好幾課, 然後考試, 不及格, 章考不成。而我也不知道呀有沒有考上了, 沒有追問, 沒有見面。基本上, 由於不太熟的關係, 之後也沒有聯絡了。

我們的所謂認識就是這麼簡單。但他的死卻又如此震撼。原來, 忽然這個世界少了一位認識的人, 不能見面了。很可惜。時空在這一刻開始出現了一個破口, 永不復合的破口。

盡量平伏一下心情。我努力嘗試回憶起呀說過的每一句說話。

我想起他有些未完成的事。

這時, 我一手抓起外套, 奪門而出。步上兩層到達我大廈的空中平台, 一頭便鑽進滑梯裏去, 滑向市中心的巴士站。看著下面的行人和汽車慢慢放大——沒錯, 我總是挑透明的滑梯, 街景是我的至愛——不久, 便到達市中心。

我想起他有些未完成的事, 我要代為完成。

-- 待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2009-11-17

香港遊記 之 旺角東

受從前常欲身在香港遊覽香港的精神驅使, 常會想到處遊歷一番。況且近期因工作而常穿梭香港各區, 機會來臨就別放棄了。今天到了旺角東一行。


身旁是眾多行車線的亞皆老街。在香港常有的看到去不到的情況, 因公路將社區割裂, 過馬路可要花上些時間。


沿亞皆老街向西行, 看見路旁的鴿子。行人路旁有生果鋪, 鴿子常在一箱箱的生果下散步。


崖上的樹與上方若隱若現的白色房屋相映成趣。


勝利道, 與相連的自由道太平道都有林林種種的寵物用品店, 故有 "寵物街" 之稱。


繼續是寵物用品店林立, 自由道。上次和友人到右方的寵物店看動物, 碰巧門外有道路工程。鑽地聲使一眾兔子都躲到一角, 但在狹小的箱中實是無處可逃。友人問: "唔知兔仔會唔會嘈到精神分裂呢? " 暫未知兔子是否有精神分裂的可能, 一笑。左方則有數間日本菜餐廳, 其一是友人的朋友經營, 因而曾往試試, 不錯的。


公共的娛樂設施。在石桌上打乒乓球不容易呢, 球的反彈會很奇怪。


太平道, 常有主人與狗隻散步。談起散步, 常見狗隻便溺後主人會用水將街上的尿液稀釋,
稀釋的尿風乾後還不是一樣嗎? 未知此舉對衛生有何幫助。


每次步過東鐵線天橋下的行人路, 芳香的栗子和火爐味即撲鼻而來。除栗子外還有雞蛋﹑鵪鶉蛋一大盤, 遇有番薯。在港府一心消滅小販業的今天, 零零星星的小販文化只能苟延殘喘。


新樓與舊樓相繼出現。


俗稱 "女人街" 的通菜街, 香港最受歡迎景點之一 (另一實力景點為山頂) 。受早前的擲強水事件影響, 這裏在港人心中不免蒙上污影。遊客則依然自行其樂。


沿亞皆老街西行, 會經過一系列出名的商場, 如先達廣場新之城等。其中先達廣場旁的先施大廈是夾band的好地方, 這裏的band房雖然狹小, 但勝在價錢合宜。

走著走著已是平常的旺角地帶, 本可介紹一下影碟鋪槍鋪小賣店地道小吃, 但看在與主流旅遊雜誌直接競爭實屬不必。還是寧cult勿pop, 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