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 交不上這個月的租金, 便得搬遷。
很難再找更小的單位了。這火柴盒已經夠小。
他捨不得把家中的書扔掉。那些陳舊的小說集﹑長篇小說﹑小說理論﹑戲劇理論﹑電影評論。若是搬到板間房, 那些書也得賣掉。
有誰會買也成疑問。這不是個對書籍有感情的城市。
自傳的酬金無法幫上這燃眉之急。
打開報章。大大小小的專欄。寫寫專欄也可賺點外快, 只是專欄需要的是生活瑣事和社會分析, 直接描術的文風, 不是他的強項。
狼仔的忠告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沒有人會花時間研究你!
寫得太深, 讀者便會離去。
他小時候隨意率性的, 愛怎樣寫便怎樣寫。那時的作品都放到抽屜裡去, 從沒想過要給別人看。更懶理別人是否喜歡﹑是否看得明白。
從不喜歡寫缺乏意象的文字。那只是把文字當作工具, 都是沒有靈魂的文字。與文字談戀愛﹑真正對文字有深切體會的人, 寫出來的文章才會使人耳目一新。
就像先前寫的日記。都是沒有靈魂。
人必須付出而後才能有所收獲。枯清與仙人掌道別, 到街上逛。從前的書店大都倒閉, 只好到便利店看書。他搜集了一些文學和電影的雜誌, 站著就看。小說這幾年還有看過一些, 電影已很久沒接觸了。狂熱的日子已是十數年前。那都成為了年輕時執著過的興趣, 隨年月煙消霧散。
就寫文學評論吧。找近期的文學看, 配以最擅長的文學理論分析, 不消一兩天便可寫好。
話說回來, 許久沒看過使人心中哇一聲的作品了。
哇。
<繁華葉的一生>就是要這樣。
創造全新的小說風貌。
他把<文學雜誌>的聯絡電話抄下, 把雜誌小心翼翼的放回貨架。
回到家裡, 立刻搖了個電話, 希望可為雜誌撰稿。不通。
晚上, 他睡得好不暢快。
第二天早上九時正, 他又拿起電話。
嘟——嘟——
老實說, 爬格子也賺不了多少。只能幫忙掙扎一下, 保住性命。
嘟——嘟——
街上傳來絮絮叨叨的人聲, 卻奇怪得很, 像獨白。一個人對著沒有回應的人說話。
嘟——嘟——
那人聲愈來愈大了。說話, 說話, 停頓。像吸了一口氣, 又說話。
嘟——嘟——
聲音漸近, 就像說話的人從街道神奇的升上來。又像有隱形的人從騎樓步入屋內。也像擴音器慢慢調高。
嘟——嘟——
低沉的聲音愈說愈興奮, 聲調變化也隨之變得誇張。
枯清把聽筒放下。看來這城的人不習慣早上九時接電話, 都在昏迷。還是不試了。
他撩了撩耳朵, 踱到騎樓。
聲音。
又大了。
- - - 待 續 - - -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