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29

塗劃時空: 論捕蝶人的刪字

當相同事件出現不同版本, 我們可將之稱為平行空間。時空需要平行而論是因為它們互相矛盾。這些矛盾可以是因劇情而生, 常見的例子是科幻/空想小說中時空穿梭而衍生的因果問題。矛盾也可以是作者所刻意添加, 以加添懸疑 (例: 偵探/推理故事)﹑又或探索主觀性 (例: <羅生門>) 等議題。

本文將分析梁品亮(2015)<捕蝶人>中的塗劃文體。文本既經塗劃, 便會出現至少兩個版本——忽略所有塗劃文字的 (下稱「清白版」) 和加入了塗劃文字的文本 (下稱「塗劃版」) 。然而, 塗劃衍生的矛盾性可高可低, 功能亦各異。我發現<捕蝶人>裡的塗劃可分為三種功能——「人稱互易」(葉 2011)﹑刪除時空和平行時空 (從矛盾性低至高排序) 。以下將分別分析之。

1 人稱互易
葉(2011)在分析梁品亮(2011)的小說集<細說>時, 便指出梁對人稱互易的興趣。這尤以其中的<六秒>尤為突出。<六秒>出現了六種人稱敍事手法, 而葉(2011)的結論是其手法出現「互易聲音」﹑「聲音面具」﹑「性別面具」, 因而「暗藏了種種由此及彼的性別聯想。」<六秒>探討的計有性別與及性別流動, 因而能給互易這形式所配合和承托。

<捕蝶人>沒有了<六秒>裡面的這個主題, 塗劃形式的動機便顯得更為純正, 亦更複雜。首先, 這裡的塗劃延續了這人稱互易的興趣, 全篇小說接近所有的塗劃也是作此用途。這從小說第二句便開始:
時值霜降, 你我回到這裡了, 香港——更確切地說——旺角是我的故鄉。(頁84)

塗劃方式在第一至第五章一直出現( 全小說共六章) , 可歸納為圖一(b) 和(c) 兩種人稱方法:

清白版固然承襲了第一人稱的好處, 可自然地闡述主人翁的內心。相對而言, 塗劃版的「你想到」﹑「你感到你」, 就顯得是神之音無限窺視內心並將其告之, 甚或有諄諄引導行徑之感。到了最後一章, 梁放棄了塗劃版, 只用第一人稱描寫主角最後的行徑和內心。

2 刪除時空
人稱互易只更改敍述方式, 未必對劇情帶來影響。這裡的第二種塗劃功能我將之稱為刪除時空, 影響的是劇情所願意呈示的資訊。這在<捕蝶人>中稍有出現, 下例:
我考慮了兩個晚上之後決定推掉那工作, 回歸你出生的地方。有兩張面孔在那兩個艱難的晚上縈繞你的心房, 一如蔓生的野草。回香港將物業賣掉。我打算和這裡斷絕一切關係。 (頁84)

私密的思念給刪除卻又給讀者知道, 這樣就成為補遺的作用。而由於給補遺的為內心世界, 它就成為現實 (古典故事結構的焦點所在) 之外的重要資訊。反之, 清白版則顯得主角有流於表面的決斷。這裡, 塗劃的效果與一般的文本刪減相類似, 都是隱暪尷尬/秘密的資訊。

3 平行時空
以上兩類塗劃都使小說分裂成各版本, 但這些版本之間的矛盾有限。因此, 我將「平行時空」的稱號留給真正的分裂。這出現在高潮之處, 並是所有塗劃之中的最長: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母親打破沉默, 對我說為何仍要等待心裡那個人, 沉溺於毫無結果的感情裡。我對她說這就是我的命運。
- [清白版1]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她打破沉默, 說父母都希望子女有自己的家庭和健康的孩子。我閉嘴不說話, 大家都沉默起來。我不清楚她說這些話的動機, 也不明白她為甚麼到那一刻才對我說那番話。
- [塗劃版1]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母親打破沉默, 對我說再不忍心看着我飽受感情的折磨, 也害怕有一天看見三姊受到傷害。
- [塗劃版2]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她打破沉默, 說父母都希望子女有自己的家庭和健康的孩子。我閉嘴不說話, 大家都沉默起來。我不清楚她說這些話的動機, 也不明白她為甚麼到那一刻才對我說那番話。
- [塗劃版3+清白版2]
(頁88) [1]

需留意的是, 清白版和塗劃版無法各自獨成通順的文字。這是因為「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她/母親打破沉默」在兩個版本中都出現兩次。因此, 這裡有多於兩個的平行時空。其中, 塗1和清2是一模一樣的, 而塗3和清2的關係是人稱互易。平行時空因而剩下三個: 清1﹑塗1塗2

在這三個版本中, 主角和母親的選取各異。清1的母親直接反對戀情, 主角選擇反駁但訴諸命運; 塗1的母親間接反對, 主角選擇沉默; 塗2的母親以關心家人的態度反對, 主角的回應則不詳。我們可以想像, 這三種對話可以向各自的方向開展並生出三種結局。但梁並沒有就此再發展各個時空。空間在高潮位置短暫分裂, 讀者便得靠自己的想像力去自行決定所喜歡的時空。

4 結語
塗劃的用意可以是刪除。但當它卡在大部份清白的文字間, 反而可以帶來視覺的著重效果。因此, 塗劃既強化亦弱化, 先將文本略為隱藏, 及後滿足讀者企圖窺視秘密的慾望。

本文當然並未窮盡塗劃的所有可能性。有別於別的媒體, 小說可以很容易的從任何位置開始閱讀, 塗劃出來各版本的複雜關係因而可透過細心分析和重讀去了解。因此, 我期待將來能出現更複雜的塗劃小說。如何使各空間清晰區分以致其意義能夠有效浮現, 則會成為塗劃手法的局限以及用者所需考慮的地方。


參考文獻
梁品亮. (2011). 細說. 川漓社.

梁品亮. (2015一月). “捕蝶人.” 香港文學. 361期, 頁84-89.

葉輝. (2011). “濃縮的「六秒」.” 晶報. 深港書評/專欄, 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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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四段文字在原文是連續出現在同一段落中。我這裡將之拆成四段只為方便分析之故。

2017-09-28

重置後的吳國正: 超凡學生4的創作轉向

本土小說隨著社會變遷而改變, 這是它們反映社會現實 (客觀) 和處身社會時的心理狀態 (主觀) 的雙重功能。在上一篇我已討論過香港零零年代晚期本土小說的一個重要定位: 以公民身份反思本土議題, 因而脫離上世紀本土小說裡香港既有的形象, 例如「浪子」(王 2007)。讓我再以<超凡學生4: 離校出走> ( 袁兆昌著) 為例探討此變遷。

<超凡學生>五部曲裡有一個重要的創作轉向, 就是從第四部開始起勁的年輕人角度。首三部的角色雖然都是從年輕人 (初中生) 的生活出發, 他們的行為卻仍落入成年人世界的規範中。他們所面對的往往是人際 (例如單戀) 和學業的挫敗, 並就此帶出有趣/幽默的觀察。面對結構問題的時候, 他們的回應傾向被動, 在各戲劇衝突中擔當受害者﹑旁述者﹑記錄者。這樣雖能照顧年輕人所關心的, 事實上更是迎合成年人所容許的回應方式; 在消費力的比較下, 我們可以想像無論從兒童到成年人的讀物, 後者都往往是出版物所著重之處。

之所以說出現了創作轉向, 是因為第四部冒然偏離此格局——轉向後的主角吳國正改以反抗回應社會結構問題。第一人稱的主角心理描寫繼續維繫故事推進, 而內容卻更為直接: 思維開始會分析對事情的不滿, 催生出腦力的掙扎, 成為為著得出理據的過程。這些理據散居主角的思想與正派角色的口中。在主角引用<麥田守望者>使包罰你夫人勒令將其列為禁書一事中, 支持主角的圖書館長便道出其理念:
我不認為學生勇於表達意見就等於學壞。這一點, 我樂意用我與這位學生相處的經驗, 與你分享。 ( 頁53)
我信仰蘇格拉底的教育觀點, 他認為理想教育是從對話和辯解的過程中不斷體悟與提升的。 ( 頁54)
我一直以來也很後悔, 沒有參與訓育工作, 以致剛得知有一位很出色的學生被訓育老師驅逐出校。 ( 頁55)
看來是極端行徑, 在歷史的敍述之中, 卻又如此合理。( 頁57)
與反抗理念相承的, 是以神之音道出主角的情懷:
就算忍不住在考試卷寫上「無辜」﹑「可憐」這等字眼, 老師都不會因為你讀歷史的投入感或惻隱之心, 而特別給你加分數。 ( 頁57)
被動情懷固然常出現於首三部曲, 這是主角性格的連貫之處。惟它們與反抗思潮交替出現, 塑造出第四部裡吳國正割裂的新的形象——從旁述者給重置成行動者。這將繼續發展至第五部裡的社會行動與事件。新形象與主角首三部曲裡的性格割裂, 這時我們可以聯想到零零年代後期社會的 (從角色以致作者以致每位有資格給歷史紀錄的) 行動轉向——透過小說中現實和角色心理的互動, 從而一窺歷史大論述所無法提供的現實。

參考書目
王宏志. (2007). 竄跡粵港, 萬非得己: 論香港作家的過客心態. 本土香港. 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袁兆昌. (2007). 超凡學生(4): 離校出走. 阿湯圖書.

2017-09-27

香港零零年代本土小說中的現代/後現代: 梁偉洛

1 導論
研究社會時代的時候, 為甚麼要了解小說? 我會說當中一個原因是小說作家的多重身份: 他既是社會參予者﹑亦為記錄者﹑更往往站在批判的前端。這不是說小說應當反映時代。故事規範在經過二十世紀洗禮後也許已所剩無幾, 而脫離時代的創作亦一直與我們同在——至少某時期的劉以鬯也會給「批評」為形式主義的實驗室人員。較安全的做法, 是將焦點落到背景設定明顯為作者身處的社會 (或其延申想像) 的作品 (這有利有弊, 固然可盡量繞過題目與數據的對題問題, 但同時會導致數據流失) 。即曰「本土小說」。

以下將集中討論梁偉洛 (筆名可洛) 原創[1]的香港本土[2]小說, 並集中探討其中的城市面貌。梁偉洛是曾獲「中文文學雙年獎」、「青年文學獎」及「中文文學創作獎」的年青作家。他活躍於香港廿一世紀零零年代的小說文壇, 其作品具個人風格而亦面向通俗。符合本土小說定義而成為本文研究對像的作品有:
2005年出版: <繪逃師>﹑<海月軒>﹑<幽暗城市之Taxi>﹑
<可樂魚>
2006年出版: <泡一杯盛夏>﹑<螞蟻>﹑<她>﹑<羈留室>﹑
<咖啡杯裏的商場>﹑<月亮的死亡>
2009年出版: <鯨魚之城>

梁偉洛的小說角色大都為青少年。梁偉洛作為年輕作家, 他的小說觀點往往從青少年的角度出發, 這與其他年輕作家如袁兆昌[3]有所相似, 與成年人說教意味較濃的作家 (如何紫[4]﹑阿濃) 相異。青少年觀點的青少年小說往往會從年輕人的生活裡反思成年人所建構的社會中荒謬或不公平的現象, 這在梁偉洛的小說中清晰可見。成年人觀點的青少年小說則往往探討年輕人不足和應學習的地方。這兩種作品的對像固然同是年輕人, 但因其欲探討的議題毫不相同, 內容與背後理念往往是各行各路的。

以下對小說的分析將分為兩方面: 小說中預設的香港社會面貌, 以及其中探討的香港社會議題。前者為故事的背景 (香港或疑似的地點) , 而由於背景為預設, 作者無須著意解釋或論証。後者則為作者刻意探討的對像, 其議題亦自然地成為小說所帶出的訊息。


2 預設的香港社會面貌
梁偉洛香港本土小說中, 主角身處的地方往往有強大的城市管理系統: 街道有名字和路牌﹑完整的交通網絡, 主角因而能自然地到達任何地方。街上的事和物都可依照規劃進行, 垃圾車﹑巴士﹑的士各執其預設工作。街道兩旁一個個的商鋪各具特色:
從那天開始, 藥材的甘苦和草木氣味, 便像蝴蝶在喜樂街到處飛, 並降落在葉子﹑路面﹑垃圾桶﹑士多的糖果, 和各式各樣的東西上。不過, 每間店都有自己的氣味, 到處飛舞, 例如一刀剪有洗髮水氣味﹑沖印店有沖印藥水氣味﹑七十一有冰凍櫃的氣味﹑餐廳有牛腩麵的氣味。(鯨魚之城, 頁104)

城市裡每件物件也帶有功能意涵, 成為城市管理系統的零件, 並受制於高度操控的城市因果秩序。相比之, 我們可看到西西筆下與梁偉洛筆下高度現代化﹑井井有條﹑乾淨的香港分別很大 (<鯨魚之城>的序將此小說與西西的<我城>作比較)。然而, 高度現代化的後果也不是一面倒的好。相反, 梁偉洛的文本一再揭示現代化城市的黑暗面, 對其非人性化和行政管理式思維批判——這命題尤在<鯨魚之城>中較為刻意。


3 探討的香港社會議題

3.1 非人性化社會

在梁偉洛的筆下, 香港社會為方便行政管理而規則滿佈, 這些非人性的規則未能改善角色的困境, 而更是徒添煩惱。<鯨魚之城>在開段不久, 便不厭其煩地列出主角在探病時所看到一首又一首的「詩」, 往往都是以「不准……」開頭的, 「幸好沒有一句是不准探病。」 (鯨魚之城, 頁15) 主角對這些規則不以為然。

<鯨魚之城>的轉捩點在於主角與一眾朋友街坊決定出海看鯨魚。在出發之前, 各專家各自說話: 鯨豚專家說根據<野生動物保護條例>不可故意干擾野生動物, 法律專家解釋何謂「故意干擾」, 外籍觀鯨專家卻說近離觀鯨沒有問題:
人們說, 這是專家之城, 凡住這兒的人, 都篤信專家的話。
……他們好像談論着同一件事, 但其實在各說各話。人們說, 我們頭上有言論自由的帽子, 可以暢所欲言, 如果說的話沒有人聽, 我們便把帽子拉下來, 拉到腳尖, 蓋住自己, 再自言自語說個夠。(鯨魚之城, 頁175-177)

在專家系統個人化的現代, 人們需要獨自判斷各專家莫衷一是的意見, 並承擔其後果。然而, 在眾多系統中, 司法的個人化卻深深影響觀鯨的人。主角一行人終於遇見傳奇中的鯨魚時, 作者透過故事否定警方的行為:
那人說: 我們是警察, 騷擾鯨魚是嚴重罪。
……鯨魚已被這喧擾的廣播嚇倒, 貓似的尾巴一擺, 潛到水裏去了。(鯨魚之城, 頁180)

安靜的眾人靜靜的看著鯨魚, 警方的廣播卻嚇得鯨魚立時游走 (其意義為結局的重點, 這在譚[2010]中有所討論) 。司法系統的個人化, 使眾人看看鯨魚的行為也被介定為非法, 但作者卻在此提出看鯨魚的意義, 而這些意義在刑事法下無法展示。

非人性化亦在在資本主義/發展口號的背後所催生, 其中明顯的後果為商場文化的興起:
如果不購物的話, 當離開時, 你將會一無所得, 因為你無法記得自己看到過什麼, 感覺就像一個瘋子在你的面前攤開五十四張撲克牌, 然後立即又收起來。(咖啡杯裏的商場, 頁147)

主角小時候小商店的經歷, 與現在的商場經驗成強烈對比: 「我喜歡生病, 玩具店就在醫務所旁邊, 它們永遠是孩子的守護神, 一個帶來快樂, 一個帶來健康。」 (咖啡杯裏的商場, 頁148) 然而宏大而自創現實的商場, 卻未及小時候簡單玩具店帶來的快感。商場甚至創造出另一個現實: 「然而在這個虛實交錯的時代, 人們的思想得到了解放, 他們不再介意真假之別, 不拒絕虛幻, 他們甚至因為創造出一個無盡的虛構世界而興奮。」( 咖啡杯裏的商場, 頁155) 。這進入了後現代的「擬像」概念(Baudrillard 1994) , 因而將商場文化列為高度 (後) 現代化的後果, 並予以否定。

到了<鯨魚之城>, 作者將商場化擴大至發展/保育/大眾生活的爭論:
「全城商場化發展藍圖」, 發現政府決意在二〇二〇年前, 將全城變成一個前所未有的超巨大商場。他們的主意還真是層出不窮, 例如炸開一座山, 填平一個海灣, 用貨車搬走舊區所有的人和事物 ( 鯨魚之城, 頁52)

比起<咖啡杯裏的商場>, 這裡的對消費主義的討論更廣, 因為這裡商場與土地的生活用途 (大自然﹑社區﹑康樂設施﹑教育及文化場地等) 相衝。這與零零年代香港日益強大的保育及歷史回憶輿論相映照。

3.2 疏離乏味的生活
<鯨魚之城>開段不久, 便直接探討主角遇到的怪奇文化現象。例有手提電話:
電話沒有使人更加接近, 反而更疏離了。……於是, 城裏許多人, 便買下了來愈多的分鐘。時間變得愈來愈便宜, 不過時鐘卻沒有大減價, 而且這些分鐘, 好似罐頭一樣有品味限期, 每過三十天便會報銷。 (鯨魚之城, 頁46-48)

這是一種疏離的狀態。當然我們可以再思, 在手提電話以先的城市/屋邨演化, 是否早已使陌生人之間的互動消失? 若道手提電話是社會互動的兇手, 受害人也許早不存在。

貧富懸殊和勞工階層的生活則在<幽暗城市之Taxi>中有所探索:
他回到自己的小空間裡, 一個令人腰痛和疲乏的空間, 一個對乘客來說很舒適, 但對司機來說卻如囚室一般的地方。 ( 幽暗城市之Taxi, 頁172)

故事中的的士司機過著疲憊生活, 最後決定到店鋪盜竊, 逃逸時車禍身亡。他的生活空洞無趣, 長時間工作使與家人的關係疏離, 收入亦受各社會事件例如SARS所影響而沒法預知。

3.3 傳統的消失
<泡一杯盛夏>探討傳統文化在年輕群體中的沒落。主角開首的時侯抗拒傳統文化:
我並不喜歡中樂, 中樂樂器都是黑沉沉的, 不但樣子老套, 曲子的旋律更是老調。我本來想加入西樂團, 學習單簧管之類的樂器。(泡一杯盛夏, 頁11)

主角不喜歡中樂, 以及推崇西樂, 加上愛上了西樂團的女孩子安, 使兩者的對比更為強烈。主角巧合地遇上茶道老伯並向他學習茶道, 茶道卻在故事裡一時成為追求女孩子的方法。

然而作者亦不是一面悲觀的看傳統文化的消失, 主角最後因安不喜歡茶道老伯而與她分手。在結局裡, 主角只是在靜靜的泡茶和模仿失踨的老伯, 而比賽與女孩子則給擱到一旁去。這裡恬靜的傳統生活與喧鬧的現代成對比。


4 結語
梁偉洛的小說主題明確, 社會議題往往會直接地出現於主角的個人經歷, 並著勢開展討論空間。若與過往年代的小說相比較, 他的文學取態傾向大眾化和描述大眾所能理解的事, 這與九零年代是相接軌的(何慧 2006) [5]。另一方面, 他的小說則能夠反映出香港社會踏入二十一世紀的變遷: 現代化更進一步, 因而出現反思現代化的小說。這與八﹑九零年代小說討論九七回歸的惶恐﹑疑惑(何巽權 2009)和尷尬(趙2003)有所分別, 亦脫離了香港的「浪子」形象( 蔡 2005; 王 2007) , 甚至相反——在梁偉洛筆下的各主角根植香港, 為能夠感受和評論本土議題的公民。


參考書目
趙希方. (2003). 小說香港. 北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蔡益懷. (2005). 想象香港的方法: 香港小說(1945-2000)論集.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何巽權. (2009). 論本土小說中的香港社會. 明報出版社有限公司.

何慧. (2006). 香港當代小說史. 廣東經濟出版社.

譚以諾. (2010). 美麗新世界與將來的城——讀<我城>和<鯨魚之城>. 文學評論. 7.

王宏志. (2007). 竄跡粵港, 萬非得己: 論香港作家的過客心態. 本土香港. 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Baudrillard, J. (1994). Simulacra and Simulation. Univesity of Michigan Press.


梁偉洛的小說
(2005). 繪逃師﹑海月軒﹑幽暗城市之Taxi﹑可樂魚. 收於小說集<繪逃師>. 麥穗出版有限公司.

(2006). 泡一杯盛夏﹑螞蟻﹑她﹑羈留室﹑咖啡杯裏的商場﹑月亮的死亡. 收於小說集<她和他的盛夏>. 匯智出版有限公司.

(2009). 鯨魚之城. 日閱堂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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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偉洛亦有改編作品, 如<愛是不保留>與<生命因愛動聽>。<夢想Seed>則是改編自真人真事, 體裁介乎紀事與小說之間。皆不在本文的評論之列。
2 梁偉洛亦有其他類型的作品, 如歷史科幻小說<女媧之門>系列; 不在本文的評論之列。
3 袁兆昌的青少年觀點本土小說有<超凡學生>系列五部曲。
4 何紫著有許多青少年及兒童小說, 如<成長路上的足印>。
5 何慧(2007)以「媚俗化」命名文學大眾化, 並將之放於對資本主義及資本家的批判, 看法傾向負面。筆者倒是對文學的大眾化持較中性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