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天空已消失, 它讓給戰機和直升機, 此後它們一再的纏擾我。我拿起木桶往河邊打水去。泥路彎彎曲曲的我放鬆腳腱跌跌撞撞, 遠處的深藍河面漸見清晰。數隻海鷗兒飛過, 一大群海鷗飛過。牠們都盯著河。我也盯著河, 因而掉進洞中。
我怪叫一聲, 發現我的嘴巴只能發出啦啦呀啊的聲響, 或是啦一遍我熟悉的調子。我望著天想告訴它我的慘況, 卻只能乾張著嘴, 發出獸的聲音來。海鷗站在洞口道:
「你需要幫忙麼? 」
我咬著牙見牠的紅喙在搖晃。紅喙比牠的眼睛還要艷麗, 成了整個臉容的焦點。我對著牠啦, 牠轉用尾巴對我, 轉而與其他的海鷗商量起來。會談繼續繼續吱吱喙喙, 有的海鷗擠過來望我一眼再回去七十嘴八十舌。喧鬧鷗聲中我聽到牠們道, 沒有手沒有手, 要找幫手。過了多少寒暑, 我感到又冷又熱, 像小時候的感冒。季節在我的頭頂盤旋。海鷗邊談邊互推撞著(我看到牠們的羽毛在洞口若隱若現), 有的險些要掉到洞中。忽然一大條水柱向我噴過來, 我忙道: 呀啊, 呀啊(不要,快停)。想不到海鷗這麼黑心, 而我們只是初次見面。我不明白為甚麼水沒有滲入泥中, 反而向我的臉湧上來。水柱一直凌厲, 泥水在溢升, 我本能的踢, 不一會已浮到洞口。一把抓著地面, 腿浮到心胸前, 整個人就順著水流向河漂去。
河裡有兩頭穿著制服的野豬拿著水管, 順著我的瀉流轉動牠們的頭。水管的另一端連接在河裡的抽水器。
從河裡爬著起來, 一起來便跌倒了。我往褲襠一看, 從腳踝摸上額頭。這是小時候的我。四周的環境改變了, 除了草原添置了一些山脈, 其中一個頂峰, 居然, 矗立著我小時候的小學。我從前的小學是在懸崖的下方, 旁邊有護土牆, 上方有個商場平台, 在平台可以看到學校的操場。而在這空間裡的小學是在山頂的, 卻仍有個孤獨屹立的護土牆, 依偎在沒有之上。
野豬檢查過抽水器, 一面走過來一面打量我。我在空中畫出木屋, 野豬們看得頭在轉又轉, 高的那隻道: 居所。我慶幸他們明白我的話, 只是我還未知道我的木屋是否存在在這虛幻空間。矮野豬提醒, 牠們是要到山頂去的。我想到從前小學的大門鐵閘後有個小屋給學生坐下等車。我可以暫住在那小屋。高野豬問我來這裡的目的, 是意外還是故意掉進洞裡。這樣複雜的問題我喪做手勢也無濟於事。我看牠們似懷善意, 並對我這種生物很是好奇。牠們也是要到山上, 只好跟牠們走一趟。
高野豬道:「你名稱為瘦獸。」
我有了名字後, 牠們從船上放下私家車。我坐到後排裡去, 還未綁上安全帶, 車子已全速行駛, 經過長長的天橋。有三架直升機在尾跟隨, 高野豬高呼, 又是他們! 我看到直升機內有魚臉在駕駛。正要上山的時候, 直升機趕了我們走另一條路。車子沿著路窄窄進入森林。蓊鬱的四周把路終結了, 豬都下車, 躍到車前望著大樹討論。
「都說不要進這森林」
「在路上會給鯪魚偷襲, 直升機進不了森林」
「那很好, 現在要怎樣上山去」
「步上去」
「瘦獸天生是雙足的走不了多遠」
我分不清楚牠們誰是誰在說話, 還在掙扎看清楚時, 高野豬的足下開始有一點黑。 起初我那黑點小得很, 但當那黑一直擴散後, 我才回想起它一直是個完美的圓形。那黑一直擴大, 高的掉下去了, 矮的掉下去了, 我和車子和一旁的樹樹樹也掉下去了。我打開車門爬出來, 風從下方噴我全身。我見遠方的豬們變得老邁, 然後變得幼小, 但表情大都是痛苦的。
- - - 待 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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