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5

[小說] 人類﹒前半生 (3.2)

3.2

我以為我聽錯了,我以為我給留了在夢中,但喃喃漸漸闖進眾人的內心世界,連我所熟悉的名字也在其中。

為甚麼,為甚麼少爺焌要把內心隱藏?居然連我未完全認識他,而要在故事婆她孜孜收集的故事裡拾回。故事婆與許多許多人閒談,用她自己的方法整合,各人的內心便方便地在她的故事裡出現。故事從人跳到人跳到人,人給人給人圍繞著他們又喜愛又憎惡又了解又誤會,而我所作的就只是待在他旁邊。是不是應該是我才是對他了解更多?我必須從那些內容裡分辨出事實, 來跟我的第一身經歷磨合,這才准許它們進到我的故事裡。但它們已一早完美結合,找不到一點破口。

我反覆思索的改變,改變的原因,或許是我多言了,或許是我失言了。每次的沉默,我都在想可以是他需要空間思考,而我也想像他需要寧靜;但另一方面的我卻悲涼的﹑輕輕的對自己說,這就是疏遠的先兆。

疏遠成為永恆後我便開始冷靜了。那時我自行梳理積存下來的藉口,勉強從中分辨出事實來。

- - - 待續 - - -

2016-03-22

[小說] 人類﹒前半生 (3.1)

3  隱藏角色

3.1

 少爺焌設計的角色隨時都伴隨他,無論上學時,遊覽時,洗澡時,坐著等車子時,設計新角色時。

他們一時圍繞,一時跟隨他。和他一起時我就在觀看他的社交生活。少爺焌可以完全操控他們的設定,卻選擇給他們自由發揮。

他們的行徑得透過的分析才能出現,當角色增多時,的生活時鐘便會給拖慢。有時他還要跟他們討論、辯論、談判,實在失時又費神。

那天我跟他去逛海旁,一號第二都去了。

我本來是要回家,但他一面狂問問題一面帶我走相反的路,我覺得好笑又懶得說穿,便跟他到了海那裡去。

一號第二在辯論。當然我看不到他們,是我看見在想東西、細問他才知道的。

我懷疑我的提問豐富了角色,因為他解釋給我聽的時候也是繼續創作的時候。

停止思考角色時,也就是他們「自由發揮」之時。會用街上隨意看到的事物的特徵作骰子之用,用以決定他們的決定。浪在拍打垂直混凝土的下方,重覆的動作,良久的沉默籠罩得我快要發瘋。我轉望他,告訴他角色的意志只是隨機程序,是沒有獨立思維的。他想了又想也沒能夠想到怎樣給他們思維,畢竟所有經他腦袋的結果都屬於身為操控者的他,那角色就沒法擁有自己的自由意志了。

除非。我道。除非你找別人充當那些角色。

浪還在拍打平庸的灰黑色,它們不知這一排長長的海岸都只有人類為方便自己而設的碼頭和海濱麼?若這裡有沙灘的浪漫給它們著陸,看怕也要給圍起來把不配的我們排在外面了,而我們也只能到山上遠遠去偷窺它的華美。

我知道是痛苦的,因為他常找我陪伴他,但無論找個怎樣的別人,也與角色的美妙特質差十丈遠。我從小跟他相識,才恰恰能夠做到了解他;中途繞進他生活中的都快快的疏遠,都各自回到自己習慣好的社交中了。我相信我已充分的了解他,但這對他來說是不足夠的,還需要另外、其他、擁有我所欠缺的特質的友人去了解他。

我有的只是了解。還是未足夠。

一號怎麼了,道他在街上望著各人,發現沒能和他們溝通。一號是最關心和了解他的,他倆自小就一起生活了。

我也問怎麼了,他只望浪花嘴開了又關上。

這裡有一號第二和我,但他卻在想別的人。

於是我決定只旁觀他的生活。反正我倆的話題也已只剩下無聊。



- - - 待  續 - - -

2016-03-13

[小說]人類﹒前半生 (2.3)

2.3 

辦公室的地氈極其柔軟。它並排粉紅的毛往我臉上撲去,然後又重新站立大地之上。

它們一起合作,支撐我各個抗拒地心吸力的癲瘋軌跡。於是我就一直繼續滾動,使它們持續的替我工作。

清潔叔叔會走過,有時像是刻意的。我離開後會有隆隆的洗氈機。隆隆。我在想這頻密的洗是清潔叔叔還是大俠的主意。


大俠從來也任我的翻滾歷程持續下去。只是他甚少出現,有也只會沈醉在他桌面的光中。

每坐到桌子後方,他面容的下半部就隱透藍光,眼直向下盯著桌面苦思。當書櫃在旋轉的時候,那苦瓜臉有時會螺旋的飄過,還有他右前的茶杯,雄雄的白煙,都在一樣的翻騰。那茶固然是苦盡了,還要它還在煙氣騰騰而降了攝氏數度的時候,他就會把它擱在桌邊一角放棄。而我還要它再降數個十度才能喝下。後來他棄掉的茶呀餅呀遊戲呀都會放到那一角,他與我單向的交流就這無聲地進行。我彷彿知道一說話他的煩惱思路就會斷掉,因此在辦公室裡我總是靜靜的。

少爺焌和我放學後會一同到辦公室,雖然他一直也有父母,因為他母親就是院長。

他很喜歡那苦盡茶,而我只是想嘗試大人的滋味。

我在毛裡轉動時,他在單行簿畫他創作的角色。

在那簡單的日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都打開了心窗, 但命運還是把我們分隔開來。



- - - 待續 - - - 

2016-03-10

[小說]人類﹒前半生 (2.2)

2.2


大俠是其中一個有份兒在「蛋糕娘娘事件」中投擲蛋糕的人。浪費食物是對師傅(其實他也會做其他甜點)的侮蔑,但過了一兩年後,他和蛋糕成為了朋友。

除了因同班和曾坐相鄰位置外﹙大俠曾因「擾亂」課堂而給調到第一列的邊緣﹚,他倆的興趣還有神奇的重疊位:蛋糕會量度各材料從而製成結果,而小時候的大俠只對測量那部份有興趣。

蛋糕大俠的脾氣採取漠視的態度。每次捱過一陣子,大俠就會正常過來。

大俠後來成為了地球文化的學者,那時他的視野已從數字擴展到其他的文化討論。他在關鍵的位置會以數字支撐論述。這使得在云云地球文化的文獻中,他的行文論證呈現出獨特﹙或曰:古怪﹚的風格。我看過他的文章,因為我小時候經常和好友到他的辦公室坐和玩。那時還未看懂他桌上疊著的每篇﹙他總會把它們顯示在當眼處﹚,但就給那文體吸引著。

也許現在的我還是未能看懂,我的興趣都集中在文本裡;直到給被迫著聽故事婆,我才開始摸索聲音。



- - - 待 續 - - -

2016-03-05

[小說] 人類﹒前半生 (2.1)

2 大俠史跡

2.1


就像許多中學生,大俠的生活是在放學鐘聲響起的時候開始。

他的志趣是測量,這也使他的事跡偏向零碎。拿著蛇尺到處量度成為他與世界觸碰的方法。 他的腦袋既由數字構成,世界便需要量化才能溝通。
 
大俠把測量結果都寫到他的畫冊裡。每頁密密的,記載街上每件物件的大小。

他的改變來自一次到山邊停車場的觀察,那次同班同學蛋糕也陪了他去。

他道這是件重大的考古研究,因為停車場東翼的前身就是知名商場華明中心

說是知名,其實是在同學間流傳的小歷史。華明中心是平民的小型商場,裡面的大多是興趣店鋪,模型遊戲卡牌等。

大俠從一樓向山的角落開始量度,蛋糕則坐在那角落靜思。蛋糕問他為甚麼要量度這距離,他答道是為找出前後鋪之間的那幾級樓梯。

大俠一在四個車位之間飄盪,一面仔細的介紹:從這裡一走出來便會忽然到這個開揚的位置,對準加利鋪的鋪尾,左方有撈麵的香氣,右方有電視在不斷播放同一段電子遊戲的片頭。

蛋糕還摸不通這些鋪之間的關係時,大俠已完成計算各柱之間的同等距離,並把袋裡的圖則越放越大。

大俠遞上一張紙,上面印了海港古建築的故事。那是從古聞數據庫印出來的,蛋糕小學時曾看過,只是那時只感到這些鬼地方離自己很遠很遠。有的甚至是已遷拆改建許多次,實屬一地多鬼。

大俠用粉筆在地上畫數個長方形,然後走上去,把身子撐得高高的。他想像自己浮到一米多的半空,並向前踏進。

「這裡是撈麵的香氣。這裡是遊戲界的創始點。」

那點只屬於那成功流傳下來、華明中心的記錄者。記載是在遊戲開始電子化的約二十年後,硬是要擴大來說的話,﹙至少在這社區﹚那中心促進了早期遊戲資訊的複製與推廣。

大俠望住他的發現,好一會後才把現場拍攝下來。他把相片加到他的畫冊中,是為在裡面出現的第一幅圖像。

蛋糕把測量過程拍下,放到自己檔案庫的荒廢一角。

- - - 待 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