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憶後
粉筆粉化回水花與雲彩的時候, 我望著地球, 尋找伴我成長的那城。重重的雲使我看不出究竟來。不同地方與時代的地球人都對月球有無盡的詩意, 我站在這遭詩意厚厚掩蓋的地方, 卻只感到悵惘和陣陣胃痛。
在餐廳坐下, 望著餐桌另一端事業有成的鍵, 聊起小時候的事。與鍵一起當義工認識……﹑一起到古老的建築物探險﹑參加不認識的人的喪禮……漫無目的的嘗試浮沉在悶蛋的校園生活中, 替生活添上一層又一層濛濛的油彩。漸漸地, 我已看不清那是甚麼顏色了。閒聊的同時手機也叮叮作響, 同樣也是事業有成的第一名, 間中傳來短訊訴說職場裡的麻煩事。
很迷幻? 當然, 餐桌的另一端沒有鍵, 手機沒有叮叮作響, 第一名也已多年沒有和我通訊。我只是在孤寂的切著扒, 伴著一朵膠玫瑰, 還有蠟燭隨冷氣輕輕點頭附和我的一切話。需要不復存在, 關係也不復存在。公事包則坐在阿鍵的位置, 裡面的手機不再帶來驚喜, 只有無窮無盡無止的工作。
我想起婚帖紛飛的日子。他們的請帖一個又一個的寄來, 把我從混沌中炸醒。我卻把邀請全都婉拒了。原來畢業後各奔前程, 大家都往不同的方向; 婚帖是得到幸福的通知, 而我的方向卻得不到同等的幸福。我在平庸中朽壞時, 卻要用歡喜的心去舉杯恭賀? 我辦不到。我無法在那狀態歡喜。當年我們的生命線重疊在一起, 我們的心情是一致, 夢想是一致。幸福也是一致: 沒有。我們都沒有幸福。生命線分別後, 我還是沒有幸福。我以為我在沒有幸福的原狀, 一切也沒有變。然而我以外的世界卻一直在變, 他們也變了, 他們, 鍵﹑第一名﹑……, 他們都變了。
- - 待續 - -
(八) 省略
「濠仔不是傳媒所說那樣的, 大家知道便好了。」看到濠仔的朋友的留言, 再一次, 我只知道不是, 卻不知道是。
我能反覆看濠仔的日記, 看看他生前在網上留下的痕跡, 但也只限於此。在他腦海從未分享的意念已消失無形。傳媒把濠仔串連到多汁又可口的秘聞, 那是假的, 卻吸引眼睛。當全人類在看假, 乏力的我按著腦袋, 未能反駁甚麼: 我對真相一無所知。我可以拒絕接受別人的說話﹑不信看到的報章。而我真的選擇了。結果我這就在虛無打轉, 了無依靠。人與死人無法溝通很正常, 人與人無法溝通卻使我很無奈。
對真相堅持, 這麼難嗎?
粉末把我的鼻子弄得癢癢的。話說回來, 鄰校已把白板改成電子板, 我校居然還是粉筆粉滿地。我把書包拋上右肩, 想像我是電影裡的男主角, 不回頭地走。正要離開時, 第一名在我身旁像一陣風般奔向門口。我望手錶, 星期四。聽聞他逢星期四也搬到母親家, 因此才匆匆離開。他喜歡父親還是母親多一點, 顯而易見。我想像一人住兩個家的感覺。
步出課室, 許多點頭朋友相繼出現。有的時候我會猶豫, 再裝作看不見。不住的點頭太古怪了。他們的名字和面孔我早已忘記, 回想起來, 倒像一個個無臉公仔從各方湧出, 好不奇怪。
從死人想到朋友, 然後, 就是永不可得的……。每出校門, ……總在我腦海迴轉。……曾是我與鍵的芥蒂, 但……既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他。原來人不能分享思念的對象。多麼微不足道的事, 這卻成為了我們心中一根小小小小的刺。我是多麼的希望……會經過校門, 大叫我的全名。在……的口中這是快樂的咒語。只是從前傻乎乎的我煩得過份, 也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也不再找我了。
鍵和……至少保持著朋友的關係。我不想妒忌鍵, 我知道這樣很過份。
今天的思緒撩亂得很。我從未也不能認識濠。他為了一瞬的感興而付上生命。我們在自己的時空看著他責怪他傻得很, 還要添上幾個貶詞。我又想起專家的話, 社會風氣﹑情緒支援﹑群組效應﹑等等等等, 都有道理。我們都像已明白了, 並且散去, 回到日常的喧鬧中。但正如歌詞所說:「這都只是文字。」只是文字。……口中快樂的咒語也只是文字, 只存在於我的腦海中, 帶來短暫的輕快感覺。
- - 待 續 - -
最後更新: 2014.10.29
會上升, 會上升, 所有人都得相信會上升, 只有大家也相信會上升, 會上升, 人們才會買買了再上升, 買了更上升, 上升了更值得, 上升了等一會兒再上升就更顯值得了。必須要上升, 人們相信會上升, 不值得變得值得, 過去給炒高高得不值得但因會再上升, 現在炒高了又怎樣往後會上升, 現在買了再上升就立刻變值得了。炒高如何找人接, 只要上升, 只要相信會上升, 只要其他人相信會上升, 會上升, 人會買那會再上升, 會上升, 買了更上升, 相信使人買, 買了會上升, 又真的會上升, 上升了值得麼當然很值得因會上升, 更多人買看著會上升, 看著已上升, 先前買太少已是愚笨, 現在少買一點也笨, 人人也說自己笨, 笨了便得改, 改了要開始買, 開始了便得繼續買買了更上升上升證明是對的。
富人已買了很多, 更是第一天便買了是第一天唯一的買家他的貨已上升, 會上升, 他賺很多, 他賺很很多, 每件文物都已上升, 也會上升, 只要再上升, 每件也上升, 賺更多。他賺更多, 也可以賺一點, 贏一點, 至少贏鄰家買得太少, 他信心薄弱, 會上升, 他上升得比較少, 贏了他。未能贏到最富有的至少贏鄰家, 還有鄰鄰家, 是我贏或是他們贏, 要上升得更快, 至少贏他們再多點再上升再贏多點, 多買多贏每件也上升, 每件也會上升, 不育或是癱瘓的雞也可以上升, 雞動不動也好都會自動上升, 會上升, 賺了再上升, 再賺, 再贏, 再上升, 再贏多點, 再上升, 拖遠了, 再上升再拖遠下流的再升再贏, 上流的與我拖遠沒辦法但我也與下流的拖遠, 贏了, 再上升再贏, 他們也沒辦法, 至少, 我贏了下流的, 再上升, 再拖遠, 並與我同流的保著距離要小要很小, 提防拖遠。早點起跑在起跑線贏更多, 他早了他贏多了, 後悔便要提防將來後悔, 勤者多勞, 富可敵國, 非富則貴, 典故與字義也可混淆重新註釋來激勵自己, 字在人為。
文老人帶來繁盛, 村民欲替他立像。造像需時, 大家然有餘閒造像, 這真是繁盛的象徵了! 文老人卻一再推卻。廣場的屏幕告訴大家文物價位升了多少。村民都感到繁華——繁華成為了每個人的感覺, 從個人內心推展到整個社會的氣氛。又上升, 更添繁華。癱雞也會自動提升, 大家也歡喜。稻田﹑禽畜已消失了, 村子已成為文物交易站, 交易阜, 交易樞紐。
村民的生活改善, 與從前是兩個世界。
- - 待 續 - -
[最後更新: 2016.04.02]
(七) 禮儀
透過濠仔的朋友, 參加了喪禮。想過自稱是他的朋友, 但最終沒有人問過我甚麼。聽說前陣子尚有傳媒來採訪, 現在沒有了。這都失去了新聞價值。
第一次進殯儀館, 我快速的學習各種禮儀。這裡的各種文化都與我的陽間世界不同。從陽間來的工人唱山歌般的聲浪, 又與這格格不入。我走進了死人的世界。坐在房間的一角(那是介乎房間與禮堂的空間), 我望着黑白色的平面的濠仔。他望著我, 也望著其他人。前排的都是他的友人, 他們都沉默不語。
瞻仰遺容的時候, 我最初是不想出去的。但發現大家排列整齊的準備前行, 我坐著不動反而顯得奇怪了。我向著棺木走去, 卻幻想著棺木向我飄過來。棺木一再飄近, 它比我家的牀褥還精緻。人類還不賴, 生前還需刻苦, 至少死後的安排比生前的得體。濠仔的臉孔給塗上胭脂, 蓋不了其慘白的臉。原來, 他真的墜進那黑白世界裡了, 我們卻妄想他還在, 才勉強添上人的色彩。
唱過「魚翅恩典, 使我勁圍」, 然後慢慢步出房間。我卻不怎哀傷, 反而如釋重負。心裏本來是戰戰兢兢, 不知道會否違反了甚麼禮儀, 怕被人喝住。畢竟, 我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現在可鬆一口氣。當我嘗試描述這塵封的記憶, 我反覆的把經過一再詮釋。越是努力的去記起, 越是顯得不真實。
從殯儀館步出, 匆匆過了馬路。正打算向小里走去時, 阿鍵原來在轉角處等我。我本能的取出手機看: 他找過我共進晚餐。
「囧! 鬼屋都給他們拆剩外牆! 」他劈頭一句。
我想起囧的相貌, 那下方的口開著, 既不微笑也不哀傷。他浪費了一位好朋友的一個好下午去看外牆, 自然尷尬得哭笑不得。
仰天一看, 天上的星星也只拆剩月亮了。
他們不滿我們, 正如我們不滿他們一樣。
- - 待 續 - -
(六) 害怕
第一名灰了。他那女孩許久沒回覆短訊, 看怕感覺已盡。他對著沉寂的電話, 預視拍拖夢的消失。我在高街鬼屋之旅搜集了一些資料, 都幫不到他。我固然無法想像, 用歷史知識來維繫的感情是怎麼一回事。這距離我的經驗太遠了。
第一名灰心得連溫習也得擱到一旁, 傷勢可不輕。可他間歇的成績退步(隨著感情的消逝與出現), 對我等凡人來說都只是上流的漣漪; 無論他怎樣衰退, 我們怎麼增長, 還是沒法超越的。而我, 則繼續日常的生活: 與阿鍵到茶餐廳耗光陰。
這天還發生了一件小事。小息的時候, 忽然一根利箭從班房門口飛進來, 直插在第一名的桌上。那時我在課室一角睡得正酣, 「霍」的一聲把我吵醒。一陣擾攘後, 他打開箭上的白紙, 說那是鄰班尖子的挑戰信。我校從來只有班內排名, 這才惹來鄰班尖子的挑戰, 想一探誰最強。第一名又對他的好友說了些寓意深重的話。那好友的名字我忘了, 第一名的話我也忘了, 但令我印像深刻的, 是第一名轉身把已揉成一團的挑戰信往上輕輕一拋, 使它清脆的落入黑板右下角的廢紙箱裏。我想, 能把一個簡單的動作做得如此有型, 實是第一名才能做到。
「甚麼? 」阿鍵把黝黑如他自己的豬扒嚥下。我從不與他爭豬扒的。
我說濠仔的同學在他的日記漫罵。
「現在的人! 思維還是小學生般。為小東西吵個不停, 看事太主觀。是不是男女校? 男女校的人際較複雜。」
我把他整段獨白濃縮成這樣, 才能記著。雖有以偏蓋全之嫌, 但他倒說得沒錯, 除了男女校那段。只是看來我們都追求複雜的關係, 都往校外跑了。
隔幾天, 我和濠仔的同學在網上聊起來。在細小的窗框中, 我看到同年紀的他比我有多一份的無奈。甚至世故。居然和日記的留言有別。
我不敢說我常常憂傷。我的生活的確失缺充實, 但仍偶而會快樂。看過自己所有的, 我倒是混混噩噩不知就裡, 在虛耗裡徘徊, 盡量抓著僅餘的快樂了。
我害怕像濠仔般, 為不怎麼高尚的理想而去。我也害怕誤會了他, 因他的理想都在撞地的一刻全然消失。記者在現場怎樣也拾不到, 學者在辦公室也猜不到。
- - 待續 - -
最後更新: 2014.10.29
(五) 閱報
翻開報章, 不經意的看到這新聞。 這是小事, 因它不在頭版, 也不在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它只在很後很細小很不顯眼的很角很落裡。
「初中生為情自殺」。不認識的人, 跟我同年紀。報道中有各種死亡的揣測(還有愛情生活大揭秘), 佔據了這微小報道很大篇幅。看畢, 很自然的想到自己。若這刻我不在了, 他們會為我安個什麼死亡的「理由」? 彷彿人生只可為一個理由終結。我當然不想死; 我的情緒健康可健康得很呢。
若是十數年前, 自殺就不會只換來一小報道了。無他, 這裡每天也會有些人自殺, 自殺貶值了, 人們也不再專注。繁忙人做繁忙事, 貶值的資訊只能擠到細小的角落。但, 眼前的小方塊吸引著我, 使讀過一遍又一遍就是未能放下。那些觸動著我的情節, 在盤旋。
一陣鬱悶驅使我到網上釐清。以小方塊提供的資料稍為搜索一下, 很快便找到濠仔的日記了。日記中夾著灰灰暗暗的照片, 還有寥寥數句的控訴, 都是控訴愛情的委屈。濠仔死後招來不少留言。除表達感慨, 還有同學間的指罵。除了真正論事的, 其餘是很幼稚的一味詆毀。漫罵聲中, 也不知最初的衝突是甚麼了。在死人的日記上罵戰, 感覺怪怪的。平日在別人的日記留言閒聊, 還會有洗板之嫌, 未敢過份。現在則可無所顧忌?
事後的孔明總會說, 從日記中早就看到自殺的原因了。記者們公事繁忙, 也得憑著日記草草的得些結論。
太平面了。
自小就很喜歡圖像。看過美麗的景色, 很容易便記下來。
那些灰暗孤單的相片, 常在我腦海盤旋。
-- 待 續 --
最後更新: 2014.10.29
我說過要你快樂!
栩人在畸房聲嘶力竭的, 終把旁邊的女人娶回家。
既說過要她快樂, 就把生命都放在換取快樂的事。然而, 他一手抓著的卻不是即時的快樂, 而是用來換取快樂的數字。
數字與日俱增, 多了一個零, 又多了一個零。越大的零越難找的, 他又需要更多的時間, 換取更多的零。時代進步了, 他不用再費時間把零搬回家, 或搬到保險庫。因為, 有組織會把零自動儲存, 還有自動化人性化本土化國際化的服務, 使零能換來更多的零。這時, 他可省卻移動零頭的時間, 專心找零。有的時候, 他獲得的零同時使人得益; 更多的時候, 他的零是從不太聰明的人手裡移過來的。望著秒秒在變的圖表, 那些零轉到他人手上, 再轉回來。零又增多。
有一天, 負資產給發明了。他成為不太聰明的人, 零不再多。心情暴躁了, 吵鬧增多了。這時, 專家七嘴八舌的把原因都分析出來: 財政困難﹑第三者﹑性格暴躁﹑居住環境狹窄﹑文化差異﹑不實際理想的幻滅……分析歸分析, 妻兒還是離開。有一陣子, 他以找零為逃避的藉口。日子一久, 家裡靜靜的, 也不得不承認: 那些零找換不到快樂。
曾幾何時, 他以與她一起用零為樂。但文字使人明目, 也欺哄著人: 同樣是她, 從前的她卻不再是現在的她。因此, 她已不再一樣了, 時間是變數。零都堆在家中, 換不到甚麼。
水氣在沸騰, 街角的人很多, 逼得影子也得靠出馬路。這時, 栩人彷彿又看到他那推著木頭車的父親。那時的馬路混亂得很, 人車販爭路, 就像政府廣告那般。小販林立, 父親卻自得其樂。間中繳交罰款, 父親卻自得其樂。直到倒下的一天。只有站在父親旁的細小的他, 既不知道樂, 也不知道苦。
栩人發現自己像極那推木頭車的老頭。也是為了那些零每天辛勞。也是換不到快樂。
他感到受騙了。父親要離去, 他卻要留下好一陣子。-- 完 --
(四) 感動
沿著斜路, 不其然的哼起歌來。許久沒有探險了。轉調再轉調, 唱不到的高音, 達不到的目標。我和阿鍵輕鬆的從街尾走到街頭。長長的高街, 兩旁的古舊建築, 使我想起那些遷呀拆呀的事。像砌模型。
高街鬼屋面前熙熙攘攘的。數對新人手按鬼屋石牆, 擺出可愛姿勢。吸收陰氣? 他們甜密地望鏡頭咔嚓咔嚓, 猜想鬼若有口, 也必投訴「不准拍照」了。須知, 這城的人很著重個人權益, 鬼也如是。
聽聞這裡保育成社區中心, 抹去一切的探險氣氛。只是想不到鬼屋也會成為拍攝婚照的地方。我和阿鍵坐在欄杆上, 失望的望著石牆。地球的探險場所, 減一。靜靜望著, 攝影師也沒空理會我們。他們不停的道: 「笑嗄! 笑嗄!」好像新人不夠快樂, 笑容未達標。
空檔的時候, 我的小宇宙又在轉呀轉。婚姻真奇妙。人們笑著的迎接它, 不熟諗的人一下子出現; 祝賀一番, 新人變成焦點。但社會就是有離婚家暴擲兒女下街之事。人就是會反悔和改變, 當初的親膩哪裡去? 誓詞哪裡去? 望着前方, 便會忘記過去。
我不要背棄別人。我接受不到將來的我背叛今天的我。
想到這裡, 淚水忽然要湧出來。新人在我的淚眶浮遊, 笑容扭曲得有點像笑, 也有點像哭。配著攝影師的「笑嗄! 笑嗄!」, 有的人聽罷笑了, 有的卻哭了。有的緊抿雙唇, 有的卻齜著牙; 雖神情各異, 但都糊作一團了。我不住的眨眼, 把淚都蓋下去。我怕阿鍵會問我為什麼哭, 我不想費唇舌解釋, 即使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個哭得太笨了, 連我最好的朋友也不配知道。
這天, 我因趕著出門, 沒帶手錶。若是有, 我定會左手一伸, 記住感動一刻。手機在褲袋裡, 我懶得拿出來。
就在同一天的同一下午, 這城的另一角發生了一件小事。我不知它是否與感動一刻同時發生——我沒有手錶——但也相差無幾吧。這是我在翌日看報時才知道的。
-- 待續 --
(三) 轉寄
阿鍵喋喋不休的介紹高街鬼屋。看來下一個探險目標已定。
我卻在思索別的。是我沒接他的電話嗎? 是玩足球機贏了他嗎? 是擱下了幫他修理電腦一事嗎? 是沒陪他曠課嗎? 是因為……嗎?
我知道答案就是……。
阿鍵忽而熱切:「喂, 你知道是誰發現南美洲的嗎? 」
「從西伯利亞平原經過白令海峽的探險人士。」
「你知道在歷史科不能答這個。」
我知道。
忘了何時開始, 阿鍵對我的惱氣消除了。那即是說, 他的心已另有專注。這是好事。他見我沒理會他, 便繼續瞪著我。我有好氣沒好氣的望過去, 待他介紹那鬼屋。反正他要說的, 沒人可阻止他。
高街鬼屋是戰前醫護人員的宿舍, 後改為精神病診所。七零年代丟空, 自此各種鬼故事相繼而出。這些我從前也隱約聽聞, 阿鍵說得繪聲繪影, 也是想說服我一起去看看罷了。他卻不知道, 無論介紹得如何, 我也樂意陪他去看看的。
與阿鍵虛耗光陰的時候, 班內尖子第一名和我短訊起來。他每次溫書得悶悶的時候, 便會找我短訊一番。我不清楚何時開始和他聊得幾句的, 基本上我倆相似的地方可以說是零。有時候我想, 我在朋友面前風趣幽默,是個搶手的聊天對象吧。這樣想使我感覺良好。
第一名問起本土歷史來, 他正追求的女孩子對歷史甚有興趣。這時, 阿鍵仍在滔滔不絕地介紹高街鬼屋。我便順勢把他的話打進手提電話裡, 原汁原味地送到第一名的手中。我猜想, 第一名又會把高街鬼屋的歷史傳送給那女孩, 這樣, 我城的歷史便弔詭地假借友情和愛情之名, 得以流傳。
--- 待續 ---
最後更新: 2014.12.13
(二) 憶前
從大劇院的正門出來, 會看到一棟彷古大石牆。石牆備受建築界批評, 我卻像往常一樣, 把公事包放在足旁, 杵在門口不遠處望著它。人造風吹動了一髒膠袋, 嚯的一聲, 伏在我的公事包上。收集膠袋的老人拾起它, 又往垃圾箱走去。
老人的背影剛好擋著我的視線。我這才留意到柔弱的光線穿透強化玻璃時, 它的光暈映著剛從大劇院後升起的地球。層層交錯的雲彩使我看不清小時候居住的那城。石牆卻使我零碎的記憶連接起來。小時候, 也有一棟石牆, 還有一件小事。小事的天空卻比現在的藍。忽然, 地球上的雲彩和噴水池的水珠, 都變成滿天滿地飛的粉筆粉。我望著粉末隨著風飛到牆的各處, 老人漸看不見了, 地球﹑那城更看不見了。
公司不合時的來電把詩質都摧毁掉。我儀式地說是是是——那些話我在電郵已看過一遍, 只是那人怕我看不明白而再說一遍。都是多此一舉的發明。在我是是是的時候, 咒語卻沒有停止。粉筆粉給晚風一掃, 木椅和黑板和桌子和課本都從泥土長出, 給光管照亮。
粉末橫飛的日子, 竟再一次活現眼前。
-- 待 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