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3

瘦獸大冒險 (七)

直到那一天。就是最後的一天。

夏蟬在重覆著給異性的歌。太陽。很熱。

霍仔對著窗高呼:「免治雞肉! 免治雞肉!」, 並一面衝下樓梯。

這時若我遲豫一下或是懷疑甚麼的, 那我就不配當軍人了。我衝下客廳, 途中見到黃衫人和他全部的手下正趕上頂樓。樓梯間有人在嗦嗦的討論免治雞肉是要做甚麼, 只是霍仔已無暇發怒。

我聽到黃衫人團隊的煙花彈在轟。近了。霍仔又衝, 走到圍牆邊。那是免治雞肉中的模糊。我後來想起來, 才發現各戰術中隊長的行動大都是模糊的, 這才符合霍仔的即興個性。太胡鬧了。

時間流動總是比我的反應快。我在客廳中看見一枚手榴彈從牆外拋進來, 落了在地上。霍仔撿起了, 有想把它拋回去的勢頭, 卻猶豫一下並把身子一轉轉向牆。

火光一閃, 我本能的用手擋著旁邊隊員的眼睛, 她卻轉身跑去。

原來黃衫人已發出撤退訊號。我把客廳的手榴彈盡都拋到牆外, 還有玻璃器皿, 然後暈眩著穿後門逃走。麼麼茶在我的前方, 她已榮升代理隊長。我見到她從口袋裡取出霍仔的字條看——那是霍仔吩咐過萬一失去聯絡時各隊員都要看的字條——然後放到口中咀嚼。麼麼茶開動前方的輕型貨車, 管槍械的都在第二輛, 我則坐在第三輛尾隨的貨車。我們全速往本部駛去, 到了天橋的時候, 後方有三架直升機從山後出現。如果給他們追上便一切也將終結。我見麼麼茶改道往森林去, 我們便跟隨。

森林中的路難走。貨車在顛簸跌撞中停下來。我們都下車, 背起物資又走。樹冠替我們擋住殘酷的陽光, 亞熱帶水氣包圍我們。重覆的走著, 我跌在地上。他們都走遠。我把臉埋在泥中, 再爬行。水壺乾了, 雨水救了我一命。

他們都走遠。我聽到麼麼茶道:「你跑得最慢, 退到那邊去罷!」她的手指向我的左方。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麼麼茶和隊員都已走遠, 很遠很遠。我巴不得這時有個洞給我鑽下去, 因為我知道, 接下來要跟他們永遠分別。麼麼茶既已是代理隊長, 我難道會違背其命令麼? 我知道她在很遠很遠的前方, 向著本部奔去。十四隊已在遠遠的前方, 我在這邊無法看到他們, 他們的聲音也早遠離。我是不可能看到或者聽到麼麼茶跟其他十四隊隊員的身影和聲音。前方跟後方也有隱約的爆炸聲。我把雷埋在路中心, 從前看過的說明書化成朗讀的聲音, 在樹間躍動。

我往左方逃去。

- - - 待續 - - -

2019-12-22

瘦獸大冒險 (六)

我從烏黑中漸見藍紫, 我揮動拳頭, 感到下墜得愈來愈慢了。一群鯪魚在遠方盤旋, 有的向我近前來。我本能的向相反方向游去。下方有連綿的山脈, 給水草厚厚的圍著。在其中的一個山峰上有淡黃色的建築, 旁邊的操場連著依偎在沒有之上的護土牆。

兩尾鯪魚把我趕到淡黃建築裡。

我經過大門鐵閘和小屋。每層樓梯的轉角處都有表情一式一樣的鯪魚在站崗, 空洞的眼神望著牆後的遠方。鯪魚推著推著我, 把我推進女洗手間中間的那格。站到馬桶裡去! 左邊的那尾對我喝道。我站到桶中, 魚在我在前方游來游去, 我分辨不到牠們。你知不知道自己錯甚麼! 他們到哪裡去了! 我努力的搖著頭, 張口, 仍是未能發出語言來。無論我怎麼指畫, 牠倆還在不停盤旋, 窗外的光越發明亮, 到了目眩的地步。我知道我的答案只會徒添憤慨。

在我還在惶惑的時候, 空間已悄悄變回稀疏。我知道我重回大水之上, 是因為兩尾魚開始交替的跳到左右的馬桶中。那裡的水是地下水。牠們的字詞愈發兇悍, 交替更是頻繁。終於, 我知道了, 我的結局到了, 是老掉牙的悲劇結局。

我使勁地抽氣再呼氣, 完了, 我知道。完了。鯪魚拉動機關, 我感到腳下一股拉力, 水把我拉下。完了。我從腳底開始整個人給沖下去, 完了, 但就在這憂傷要結局的時候, 門從外邊給攻破, 野豬攻了進來。鯪魚都躺在地上, 不動。剩下是沒有我的喜劇, 為甚麼要給我看到? 豬是漸見歡顏的。

如果完結之後是完全的無, 那我就徹底的失敗。

- - - 待續 - - -

2019-09-24

[小說] 瘦獸大冒險 (五)

哇哈像毛公仔毛尖尖站直是了是了我們向下撞空氣全是烏黑看到黑和濕泥碎掉下只是上方圓形入口洞口旁樹樹底樹冠擋著太陽只有葉間之光輝若隱若現濾過陽光只有上方有光地底給怪獸吃一口下邊都是黑車左邊的後鏡及左車門及車頭的一大部份沾上墨汁在墨面之上有葉間之陽光照射分開成上方和下方而下方是龐大的黑只因透光之圓更是細小已在擴大但我們也離開得太快陽光更是弱勢的若都變黑那有沒有物體便沒分別只是碰撞到會痛那就更驚惶各方向也有可能風在攪拌拆解合攏拆解比起合攏多了很多許多當是沒有合攏更準確還有思想還在視覺只是其中之一重要的思想在更灰黑時也是同樣清澈但仍需原料才可思原料多是光是習慣使然在黑暗中思想是思想是記憶那從前的光聲味在腦海深層有許多時間發掘發掘時改變著分不清是記憶現實離遠了幻想又深灰要繼續下去風速依舊變黑辦公室的正中間有我的桌子墨水筆中之墨水一直在流一直在流給我的掌心和紙張都沾上變成烏黑的油油的一大塊化開到我發現時我的裇衫和長褲都是那些紙都放到垃圾桶裡去只是我又把它們拿出來去後樓梯的回收箱沾墨後製紙漿後染色會更難麼如果一大堆那小小的紙上少少的墨都顯得微小那要加入更多的白紙白比其他多的紙伏在桌上別人看不到我衣物上的漬只是我又對著電腦尋找各錯誤給我去改正找過好多年頭其實墨水筆已少用給它漏一回麻煩思索時自由的寫寫幫助整理主編的電郵是無止境我的背對著他他的目光噴我全身只能工作工作睏我緊盯每一行的文字那格式那用字那同音字那標點盯著盯著眼皮快要掉下怪獸一口咬去整個世界合就是合一聲合咬下去合消失了合再消失了合麼麼茶道用過我公司的課本那本是我排版我問她排版如何她完全沒留意過那是理所當然出問題才有人注意努力的回報是零是負數我又轉道別的那時黃衫人在附近又在靜靜的聽他皮膚黝黑到底是常去沙灘旅遊還是勞動多還是趕潮流還是基因從沒有見過黃衫人穿黃衫只有從那相片中見過有那只算是間接的見過相中有個人好像他是我細看是找到但沒有問好像是痛苦回憶或甜密逝去也等於痛苦回憶黃衫人喜歡將有彈力的東西擲來擲去如球他接得很準確他的興趣總是有接球成份的球類活動黃衫人有幾個手下都是常常接球霍仔都把他們編在一起成一個小小隊稱為小小隊沒有正統名字的十四隊本身就是奇奇怪怪有正常的升級制度是否才會有動力戰鬥太簡陋整個軍隊就是欠軍階因為制度規則措施都只猝然的發生花時間計劃只是奢侈免治雞肉時所以他們才一起跑上頂樓這個還有許多計劃都是一起的他們就是一夥自成一格霍仔還是希望熟人在一起如果分開會服從但那世界卻是悲愴本來已是悲所以才要戰我跑向客廳那擦身而過相反方向分類過的任務目標是一致我們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以上都是等閒著好像死亡離很遠不那是大家在逃避除了麼麼茶在不住的自我提醒我偷聽到的那獨白就是死亡的獨白有時預測別人死亡之後連繫到自己消失有時她太大聲我知道她不知道我聽到沒所謂緊她沒有在乎我我很想了解他們的內心他們他們每一個因為他們對我重要對歷史是塵土但我自己我自己的歷史是我自己的是有血肉有情感的只想知道他們的內心就是難於坦率大家都有隔閡我要把內心記錄下來會有人有興趣看對我有興趣的也看我與他們的關係他們在我記憶中我也在他們記憶中記憶在記憶中在記憶記憶記憶中對我有意義便行怎可能忘記黃衫人的手下路邊小小隊的他們從小就相識說得出童年時在公園玩耍的趣事他們都是我鄰居要記下紙筆都留在編輯部就算有也一早給吹走風是分離者記著要記遲些寫下有命才可以寫會消失我消失我記憶消失我記憶中的他們消失他們在歷史消失如果每個有他們的記憶都消失只記得食物的味道都是路邊負責煮的他居然會用心去做果然是酒店的廚師開會後還很喜歡評論霍仔的戰略他是較認同霍仔的從我看來都是著重冒險突擊我們的討論都是虛構的人在打虛構的仗如果他們這樣我們那樣天氣如果是可能是結果是如何影響他們我們友軍加上天氣再影響影響結果含糊因為我們那樣他們這樣使我們那樣包剪槌包剪槌包繼續繼續又回到起始我道風險管理好吧路邊道好吧就兩個字分歧原來小我還以為我們南與北平日反而我是和路邊聊天多的就是他肯聽我的雖然有分歧不過從來少有話題聊起上來就是比起麼麼茶自然多了始終麼麼茶是內向型我知道麼麼茶也想加入她有時想獨處就自我分裂往往是獨處贏所以還是路邊較多路邊在免治雞肉時駕駛我的貨車那時路太危險他沒說話之前也沒說話最後一次和我說話是很早之前那是很早的是在等的時間是些傻話兒罷忘也沒所謂最後又怎樣大家都下車後我就望著路邊遠去還有黃衫人那伙一堆的豬的最後一句是哇哈那是他們在高談時忽然掉下所致兩隻豬在邊旋轉邊哇哈滑稽肥肉在震動那顯得我的瘦肉奇怪牠們的世界裡我是奇怪是獸因而有別名是特別的名是我與野豬不同的地方的特徵命名為了區別反正也是下墜


- - - 待續 - - -

2019-03-16

人類 . 前半生 (8.2)

還在地毯翻滾時。

世界是寬敞的。時間被成年人掌控。我自創活動, 點綴他們安排的之間。光陰給我的選擇就只有虛耗它的方式。我在空間迂迴, 生活遼闊: 任我怎樣拐彎一切還是會既定的出現——院長是嚴格的。後來直至中學晚期我才看到她另一面——而那又是另一種的快樂時光, 這就說明的選擇是無所謂。我反覆思想那些日子是如何的過。我發現已失去小時候的持續平靜。

因為我翻滾的方向並不重要。那時我只忙著屏息讓灰塵遠離臉。而院長, 她盡力給我們幸福, 只是我們貪饞的越發想要更多。總要多一點點, 再飽多一點。之類。那時我的期盼無論怎樣顛簸﹑還是既清澄又簡約。小小的我已在想像兒童院財政吃力的問題。這總在院長和她老公私語時會聽到。小孩子是比較笨但也無須低估。因為院長總會想做多一點, 而那時像我們這類匱乏者, 在門外等著的卻總還有許多。

我知道如果繼續讓—— 盤踞內心, 我的心神就會一點一滴流到晦暗裡去。分開後一兩年間它更是越發循環和加劇。每一天我觳觫著擁抱自己想著循環後的我會怎樣而它只是還是繼續上演上演。很快我就發現。我自己。給遺在落幕前的一瞬。我想像分開前幾天, 我倆的淚在流它滴到地上湧到桌子上去只是話是不攏的我倆是無法溝通。言論都只是震盪的塵埃。它滴下來把信心都腐蝕去。那幾天我倆都知道是要永遠分開。只是接下來發生的太快。

如果時間能抓住。

難度我會放棄那分開前的幾天麼?

我想一直重覆重覆的重覆去細述那最後大家最珍惜重覆過的甜, 淚一直淌著那既甜而預知著痛苦的光陰。

我想像如果泣聲只限定在之後那幾天, 今天的我將會是怎麼樣。然而很快現實就過來跟我對著幹, 它向我一直湧過來﹑強行的推﹑壓著我﹑它俯視我知道我隱匿的軟弱。—— 與我同哭同傷, 情和痛一樣深邃。我們一起走過最後, 然後我以為我們回到「朋友」。我從樂觀走向鬱卒那邊, 來回遊走。我兩年後就猜著了———— 遠在最後那幾天前很久很久早已決定我要從生命裡徹底消失。 —— 就停止回覆了。那就是說那一瞬時我給欺騙了。我以為還有甚麼會留下。

溝通剩下一個方向, 我知道要是我鬆開了手, 一切就完。然而一切早就完。誰會猜到是這個寂靜的結果? 我夢魅求得的過去, 重看多次發現是個騰折的故事。我每一步都安排好之後的事業愛情人際與人生尾站。軌跡抓住了我的路向; 我在原路跌破自己, 要是要把故事說完我只能一直的語塞下去。

原本—— 彷彿成了我的一切。現在這樣說只像個俗氣的肥皂故事。

打仗需要像已死的人, 這樣對軍隊有好處他們要本來就接受了現實。

為甚麼—— 要把我前路擦上灰黑?

我對自己的消極極其失望。—— 堅持要我繼續消失。因為—— 的計劃就是放棄。我敦好敦壞需要安慰鼓勵怎樣堆砌的言談。—— 是要放棄。

戰爭使我發現自己沒有去前線的才能和「運氣」。

然而就在這一切絕望內心爛透之時。

我茫茫然在壞街燈旁望著奇觀, 而那奇觀就向我打招呼, 又迎合我用我的語言跟我溝通。

「哈囉。不要奇怪。我們定意找你已有一段時間。」

世界還可以怎樣的荒誕。

「閘門連繫我們的世界。我們就先聊聊罷。看看如何繼續合作。」

世界都已爛透, 古怪也顯得平凡。

「我們找你是對你這邊的事有興趣。這跟你本人甚麼的特質沒有關係。」

多麼的含糊……

烏其人很有趣。也很有用。」

偏偏卻會找上我……

「暫時可以說的就是這些。」

我想問誰是烏其人

烏其人是給你們的名字。你們強烈地厭惡自己。你們強迫著要遮蔽自己, 因而衍生耗用資源的習慣。」

我可以拒絕接受—— 已放棄了我, 然而現實還是一樣的。

我可以假裝意願從未找上我。然而這不到我的選擇; 因此, 它成功了。然而每天凌晨醒來時碎夢的迷幻, 現在已變成現實。

- - - 待 續 - - -

2019-02-01

瘦獸大冒險 (四)

在十四隊的日子就是等。

我在客廳的收音機旁晃蕩, 在沙沙中找命令。聽到的卻是夏蟬, 時間都花在傳訊息給異性。我道文字很重要, 那是人遺下的存在證據。霍仔蹙起眉反問: 誰需要證據? 聲音在他深邃的眼圈繞蕩, 再隱匿到客廳各角落。聽說霍仔從前是會計師。我對會計所知的就只是大四與不是大四。我想問是大四還是不是大四, 但那是已過去的可能的傷痕話題匣子還是自動關上正打開的空洞好。每次想打開匣子也會自動的語塞起來。

都不重要, 因為都已過去。

麼麼茶有兩個時期, 沉寂期和脫離沉寂期。有幾天她主動找我數次, 我便道她已進入第二個時期。這樣, 她便要遵從我的描述繼續放棄沉寂。麼麼茶告訴我霍亂從前過的是刻苦生活, 那是當軍人的底子。我想起從前為了工作, 每次甜夢時都會給四下鈴聲吵醒, 怎麼身子總未能適應鈴聲而自行把甜夢提前。

另一個也常找我的是黃衫人。他對文字有興趣, 偶而會來看我看的書。我稱呼他為黃衫人是因為我常忘了他的名字, 而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拿著一相片, 相中眾人都穿黃色衣服。

侷促晦暗的客廳留給我一個個笑靨。環境與心境畢竟是兩碼子事。我想起與黃衫人對賭, 輸了要上頂樓問霍仔問題。這對我異常容易, 其實我一直也當霍仔是朋友, 也跟他聊過天。他們就是不信, 他們, 麼麼茶, 黃衫人和他的手下。他們都把霍仔視為隊長, 只有我當他是隊長兼朋友。我的運氣奇差的, 他們都會圍攏過來看我找霍仔。我奇怪他們的奇怪。他們奇怪霍仔的言行, 也奇怪我會了解他。有的時候吆叫聲會煩使霍仔下來問候我們, 我們的遊戲就會給騰折一番。

我看見眾人的頭頂都給羈絆壓著, 壓著心靈。麼麼茶進入第二個時期後尚且會與我們遊戲, 臉卻還是硬繃, 都鬱抑的樣子。我寧願像黃衫人開懷大笑, 雖然我覺得是誇張了。

這是散亂的記憶, 清澄遼闊得像是昨天。它們糾結在神經元, 有的時候連時間和次序也會混淆。

- - -待續- - -

2019-01-21

瘦獸大冒險 (三)

為了後來的快樂, 我從前強迫自己樂觀, 迫得要病出來。

小時候的天空已消失, 它讓給戰機和直升機, 此後它們一再的纏擾我。我拿起木桶往河邊打水去。泥路彎彎曲曲的我放鬆腳腱跌跌撞撞, 遠處的深藍河面漸見清晰。數隻海鷗兒飛過, 一大群海鷗飛過。牠們都盯著河。我也盯著河, 因而掉進洞中。

我怪叫一聲, 發現我的嘴巴只能發出啦啦呀啊的聲響, 或是啦一遍我熟悉的調子。我望著天想告訴它我的慘況, 卻只能乾張著嘴, 發出獸的聲音來。海鷗站在洞口道:

「你需要幫忙麼? 」

我咬著牙見牠的紅喙在搖晃。紅喙比牠的眼睛還要艷麗, 成了整個臉容的焦點。我對著牠啦, 牠轉用尾巴對我, 轉而與其他的海鷗商量起來。會談繼續繼續吱吱喙喙, 有的海鷗擠過來望我一眼再回去七十嘴八十舌。喧鬧鷗聲中我聽到牠們道, 沒有手沒有手, 要找幫手。過了多少寒暑, 我感到又冷又熱, 像小時候的感冒。季節在我的頭頂盤旋。海鷗邊談邊互推撞著(我看到牠們的羽毛在洞口若隱若現), 有的險些要掉到洞中。忽然一大條水柱向我噴過來, 我忙道: 呀啊, 呀啊(不要,快停)。想不到海鷗這麼黑心, 而我們只是初次見面。我不明白為甚麼水沒有滲入泥中, 反而向我的臉湧上來。水柱一直凌厲, 泥水在溢升, 我本能的踢, 不一會已浮到洞口。一把抓著地面, 腿浮到心胸前, 整個人就順著水流向河漂去。

河裡有兩頭穿著制服的野豬拿著水管, 順著我的瀉流轉動牠們的頭。水管的另一端連接在河裡的抽水器。

從河裡爬著起來, 一起來便跌倒了。我往褲襠一看, 從腳踝摸上額頭。這是小時候的我。四周的環境改變了, 除了草原添置了一些山脈, 其中一個頂峰, 居然, 矗立著我小時候的小學。我從前的小學是在懸崖的下方, 旁邊有護土牆, 上方有個商場平台, 在平台可以看到學校的操場。而在這空間裡的小學是在山頂的, 卻仍有個孤獨屹立的護土牆, 依偎在沒有之上。

野豬檢查過抽水器, 一面走過來一面打量我。我在空中畫出木屋, 野豬們看得頭在轉又轉, 高的那隻道: 居所。我慶幸他們明白我的話, 只是我還未知道我的木屋是否存在在這虛幻空間。矮野豬提醒, 牠們是要到山頂去的。我想到從前小學的大門鐵閘後有個小屋給學生坐下等車。我可以暫住在那小屋。高野豬問我來這裡的目的, 是意外還是故意掉進洞裡。這樣複雜的問題我喪做手勢也無濟於事。我看牠們似懷善意, 並對我這種生物很是好奇。牠們也是要到山上, 只好跟牠們走一趟。

高野豬道:「你名稱為瘦獸。」

我有了名字後, 牠們從船上放下私家車。我坐到後排裡去, 還未綁上安全帶, 車子已全速行駛, 經過長長的天橋。有三架直升機在尾跟隨, 高野豬高呼, 又是他們! 我看到直升機內有魚臉在駕駛。正要上山的時候, 直升機趕了我們走另一條路。車子沿著路窄窄進入森林。蓊鬱的四周把路終結了, 豬都下車, 躍到車前望著大樹討論。

「都說不要進這森林」

「在路上會給鯪魚偷襲, 直升機進不了森林」

「那很好, 現在要怎樣上山去」

「步上去」

「瘦獸天生是雙足的走不了多遠」

我分不清楚牠們誰是誰在說話, 還在掙扎看清楚時, 高野豬的足下開始有一點黑。 起初我那黑點小得很, 但當那黑一直擴散後, 我才回想起它一直是個完美的圓形。那黑一直擴大, 高的掉下去了, 矮的掉下去了, 我和車子和一旁的樹樹樹也掉下去了。我打開車門爬出來, 風從下方噴我全身。我見遠方的豬們變得老邁, 然後變得幼小, 但表情大都是痛苦的。

- - - 待 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