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26

人類 . 前半生 (6.3)

6.3 

虛空的我給浮到雲上去。雲在圍繞, 越來越多的合成大大的一塊。它們開始團團的轉。

雲閃著閃著輕輕的聲線。輕柔的告訴, 要放鬆。我要把我的硬磞腦袋完全放鬆。我卻想著—— 的事, 想著—— 與我那最後的一天, 那細節我都寧可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天。

我連自己也不敢告訴自己, 因為我喜歡快樂。我熱愛熱愛, 我熱愛快樂。圍繞著我的各個平均的人, 也是如此。但他們有別樣的遭遇。

終於我給雲轉得暈眩了, 我寧可把所有糾纏放開, 只是緊張的心又更加的抓著我。

雲的話十分的美好, 就是如果可以做到的話。若是放開了過去, 放開了—— 放開了最後的痛, 尤其最後一天的最終極的分別——那麼——

我又張開眼, 我又知道我在夢中的傻經歷。夢裡的雲指點我情緒的宣泄方向, 現實中的我也是如此虛浮。就像身體在我的身體以外, 在外邊看著裡面沉沒痛楚裡的自己。我想像身體能在我的身體以外, 以這樣的狀態脫去所有的痛。然而痛竟隨著我走, 壓在重重的胸口。虛浮的我難怪會以為給浮到雲上去。痛把我罩著的時候一切已是定局, 快樂離我遠遠, 我急切的要知道達到快樂的確切原因。這也是失敗的, 這時候我需要我的過去。我需要過去的快樂給我從中提取一點點養份。

然而感受只隨著它自己的軌跡走。那些快樂的低落的憤怒的自責的, 那些感覺循環又爆發又放大又消失。

我給自己的腦牽著走。

我想起泱中水滴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它們有的辛辣有的甘甜, 但這些都不是的重點。水滴是有內涵的; 她固然會有顧及感受的時候, 那這都只能算是她人生的微小點綴。

直至到現在的中間, 的四分之一。水滴仍在我記億的邊緣。

這是她的召命, 因為她拒絕放鬆讓感受先行。她在別人包括我的記憶中必然會給自動排除, 退到邊緣去。而我所喜愛所重視的都只會傷害我。這是我的期望過高。但連最愛最愛的—— , 到了限期的最最最後一刻也是。

從前—— 在我說著情愛的話時會羞赧的停住動作。後來我知道—— 需要留住那動人的一刻。時間如果可以凝住, 那我們就可以在那裡一直的一直的。只是為甚麼就就就是要有最最後的那一刻? 那緊握的手切著的齒盡盡盡力抓到緊緊的也在達到它的期限時一刻放開, 也就, 噗然, 消失。

就像平均的人, 我只會忽視正確答案。

正確答案是立刻找—— 的替代者, 把—— 完全放棄。在這一秒就開始, 如果上一秒做不到的話。

古典的故事小說戲劇電影都逃避這毫無意義毫無情感的答案。這答案使人心寒。

正如平均的人, 我只會尋求我以為會輕易得到的快樂。

「為甚麼你要顧慮他的看法是否合乎現實? 」

如果水滴給我的是深省的格言, 看怕她是連呼吸都浪費掉。格言進入我的耳朵, 我還是服從了病毒, 最終導致我與少爺焌的友情的終結。

正如平均的人, 我只會忽視正確答案。

我忘記了總要使別人快樂, 無論方法如何, 才有可能會有人對我好。

終有一天我要給水滴站在我記億的正中心。這樣才公平。

- - -待續 - - -

2018-02-25

福音派書 (七)

1 我詫異知識從你們當中迅速退去,
2 就是那些活潑創造的知識﹑解決程序的知識﹑表達知識的知識﹑分辨道義自省的知識﹑生活的知識﹑記錄的知識﹑分析求真的知識。
3 眾人既將知識排除, 便成自以為知的一群。
4 因為只有知識使人作情理的事, 使真理的方向歸正,
5 斥去傳承時的習慣添加, 填補各步調空隙的位置。
6 惡念往往仗著威嚇, 順著勢利加添假設使那掠奪的顯為公義。
7 不要幻想對末後有貢獻, 你們有的是盼望, 那是為你們所設的。
8 應常思想此處此刻的選取, 因那是你們此處此刻共同的責任。
9 順著有時而卻只是暫時的折衷的。它只是一時的方向。
10 總要越發讓知識取去各勢利的位置, 使真理流動並逆轉廢去的浪潮。
11 因此要使善作你們的起點, 它雖不能見, 從你們百體的言行卻清清楚楚的顯明。
12 因為除了壓迫, 並沒有更惡的事。
13 若把心神都放到優雅與儀式裡, 似是予神卻已沉沒在社交裡去。
14 還有其中的得益, 還有其中為得益而推卸別人的害處。
15 這些都容易使人逃避當在黑暗作光的事。
16 我樂意你們能逃避壓迫因此才會有一時的折衷, 然而責任來到的時候那逃逸的人就顯得怯懦了。
17 總要記著基督如何駁倒添加, 使至善的道重生。
18 信徒卻習慣依仗律法的壓迫, 才定意要殺害他。
19 因為習慣往往一再滋長, 就在你們閒暇時的行為裡顯露出來。

2017-12-30

人類 . 前半生 (6.2)

6.2

以上是友情的失敗, 是因為忘了生存, 是以為有情絲承載。結果給現實壓碎。

當然另一類情也是失敗。有的時候我會想把—— 給我的那一年重演, 就像電影般在我的腦海隨時序重演一次。與少爺焌永遠分別的痛那時已在我腦海, 深邃的……那教訓使到我認識—— 時——我敢說——我往往能夠把病毒壓到最隱蔽的角落。我預知—— 是我最重要的人, —— 太難得了, 這使我至少理性地越發認清功能絲的存在﹑它的特性﹑還有就是那隱瞞現實的可怕果效。這一切都十分成功, 使得—— 原來可以繼續是我最重要的。

—— 時期的第一個月: 我呆著望著海, —— 也望著海。我知道—— 也是痴痴的醉倒, 因為我實在太重要太難得了。縱然這關係可以是功能的, 可以說, 一定是功能的。

在第一個月裡—— 已在提出獨特的要求。我知道那些東西偏離平均。例如不看商業電影。這樣, 要約出來的理由和活動選擇便減少了。許多。我想我是主動的, 因為我愛—— 而又接受當主動的人。這意味著選擇減少添加到我的煩惱中。

然而記憶經過一再的存和取, 煩惱好像會消失。好像沒有煩惱這事。在那約一年裡—— 會一再遷就。我們關係往往良好。在那約一年裡光美滿總會散佈各處。

煩惱變得微小, 要小心提取才能在各角落裡找回它們。

只是我們望著海, 我們也不真的在望著海。

我們的眼都失焦。

我們在想像那些未來的甜, 我們知道那是會一直下去的, 只要一直的付出……

我很想談談那甜蜜的十二個月, 然而都在結束的那一刻顯得不再重要, 都跟現在的我很遠很遠。只有結局在盤旋。直到。

- - - 待續 - - -

2017-10-20

人類 . 前半生 (6.1)

6 抵達中間

6.1


因為人生前路茫然, 只有踏過的那邊清晰。因此我只能樂觀地宣稱這裡是前半的一半, 即為四分之一。

在這四分之一裡, 病毒給我的是美麗的假設, 而當那些假設成為習慣, 病情就會惡化而且隨時發作。我醉倒在完美溝通的情絲中, 幻想意念像美妙光球透過絲飄蕩飄蕩到另一端——給腦海所吸收, 這時人和人就了解起來。

病毒終也必須離開: 假設逐一破滅, 溝通凋謝﹑美妙光球凋謝﹑情絲凋謝。時間向後移的時候, 那些人和人之間的彩色變灰變黑, 像屍斑——原來這是重回現實的景像。只剩下人一個又一個。

沒有情絲。

我看著那些人一個又一個, 他們獨處的時候動作率性, 相聚時才變得一致。我以為是情絲在引牽——的確, 他們的言談都親切甚或親暱, 他們都盡力的在了解, 在那裡, 我以為看到, 有甘甜。

我想像情絲在引牽, 誘發那些可愛的面容。我越發努力的去發掘使我情緒高漲的證據。就是那些面容。他們都像在嘗試了解對方。我以為情在他們之間運行, 成為真心的溝通……

情絲終也必須逆轉。回到現實, 化回它們的根本, 功能絲。

它們帶給我美好的感覺, 都是我為自己而想得到的感覺。每個人都是。

我想把絲再逆轉一次, 重回發病時看到的那個狀態。這樣, 美好的光球會走向另一端, 而當我把現實告知時, 我的善意會給接納, 就會帶來改變。

如是這我逆轉又逆轉, 又回到現實又回到病態的夢。改變。到了四分之一的現在, 這是個永不可得的美夢——要是追求, 功能絲會紛飛蓋著整個人際的天, 把這一切變成夢魘。壓著我的心口, 綁著我的雙手。

只剩下一種改變, 只有一種改變可以存在。就是跟隨物理定律的, 它們既死氣又沈寂。它們都遺忘了我。它們只會前進。我呆著在一旁觀望, 功能絲給我提取凝於表面的滿足。我既活在現實中, 就不可以刻意提起現實。現實都是傷心, 都是破損。四分之一前的我放心說話, 它帶給我的傷一疊一疊, 有的強得現在還在壓著我的心口。

現實從我的語言中逐漸消失。是我為了生存而放棄它。
- - -待 續 - - -

2017-10-03

人類 . 前半生 (5.3)

5.3 

中四那年的暑假, 我體內的病毒高漲。高漲的情懷在我裡面滋生, 它甚至演化成一種美麗的情操, 美麗得虛幻也得變成現實來遷就它。我與旁邊的每個人一絲絲的在生長, 它們把我們都聯結起來。於是, 情絲使我們成為溝通的整體。於是我活在虛幻中, 並勸道少爺焌。因為他為了當下的快樂忽視他人和自己的成長——少爺焌有時會告訴自己各種帶來動力的說話, 例如「我是做得到的!」, 例如「別人都欣賞我」之類。

我想說友情這時正式脫軌, 但要確切點說的話, 我們的關係立刻中斷(一直以來, 我倆的友誼是建基在沒所謂之上)。

病毒使我把虛幻當作現實。我感到他會聽我的勸告,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我們既曾經歷那麼多, 小時候在辦公室靠想像力過活, 一起跟隨院長回家, 中學時脫離了辦公室的等待時光轉而走向海旁走向各商店, 一起活在我們共同建立的想像當中。

我以為,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病毒把我推向樂觀, 簡直是妄想。

為甚麼我會傻得過份, 以為人類會喜歡意見?

我以為,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我想起那些動力的說話, 它們都在描述, 它們都在美化, 它們都在錯誤描述, 它們都裝作描述然後讚許他那些正面的特質。

這都是個無論參加者心情如何都要積極的慶祝會。

我知道那些特質至少部份是假的, 因為有的事超出他的能力, 有的人會忽視他, 他的想法有對事情沒有幫助的時候。

我只能嘗試勸自己那些話是現實, 也許有的時候他會辦得到, 那些話不就在瞬間成為現實麼? 也許人就是需要那些話才能運作, 我卻在想為何運作需要脫離現實。我既一時對病毒妥協, 便一時遵從病毒定下的規則。我努力的思想, 想像那些話是如何的樂觀正面有幫助, 如何的使人得益鼓勵奮鬥努力的使那些話自我實現。但我知道, 是有脫離現實的時候, 尤其當話所言為所有。只是他和朋友好像關係良好。至少是那些受得住他瘋狂的人, 包括我。都沒所謂。

只是只有我受病毒感染, 只我一人在與自己的腦爭執。病毒一時的壓迫, 我只需要遵從病毒定下的規則一次, 只需要告訴他一次, 只需要把他沒有把現實當一回事道一次。

我曾嘗試把真和假混合, 為的就是要停止顧慮他的看法是否合乎現實。「為甚麼你要顧慮他的看法是否合乎現實? 」泱中水滴就是這樣質問我。

我的口啞住了。我想的是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所以我關心他的自我認知。這也是病毒感染的初期病徵, 終於我遵從了病毒, 他也就對我生厭, 我們不再朋友。

除非只有我單向的當他是朋友。

因為我想改善, 所以我已無關重要。

- - - 待續 - - -

2017-09-29

塗劃時空: 論捕蝶人的刪字

當相同事件出現不同版本, 我們可將之稱為平行空間。時空需要平行而論是因為它們互相矛盾。這些矛盾可以是因劇情而生, 常見的例子是科幻/空想小說中時空穿梭而衍生的因果問題。矛盾也可以是作者所刻意添加, 以加添懸疑 (例: 偵探/推理故事)﹑又或探索主觀性 (例: <羅生門>) 等議題。

本文將分析梁品亮(2015)<捕蝶人>中的塗劃文體。文本既經塗劃, 便會出現至少兩個版本——忽略所有塗劃文字的 (下稱「清白版」) 和加入了塗劃文字的文本 (下稱「塗劃版」) 。然而, 塗劃衍生的矛盾性可高可低, 功能亦各異。我發現<捕蝶人>裡的塗劃可分為三種功能——「人稱互易」(葉 2011)﹑刪除時空和平行時空 (從矛盾性低至高排序) 。以下將分別分析之。

1 人稱互易
葉(2011)在分析梁品亮(2011)的小說集<細說>時, 便指出梁對人稱互易的興趣。這尤以其中的<六秒>尤為突出。<六秒>出現了六種人稱敍事手法, 而葉(2011)的結論是其手法出現「互易聲音」﹑「聲音面具」﹑「性別面具」, 因而「暗藏了種種由此及彼的性別聯想。」<六秒>探討的計有性別與及性別流動, 因而能給互易這形式所配合和承托。

<捕蝶人>沒有了<六秒>裡面的這個主題, 塗劃形式的動機便顯得更為純正, 亦更複雜。首先, 這裡的塗劃延續了這人稱互易的興趣, 全篇小說接近所有的塗劃也是作此用途。這從小說第二句便開始:
時值霜降, 你我回到這裡了, 香港——更確切地說——旺角是我的故鄉。(頁84)

塗劃方式在第一至第五章一直出現( 全小說共六章) , 可歸納為圖一(b) 和(c) 兩種人稱方法:

清白版固然承襲了第一人稱的好處, 可自然地闡述主人翁的內心。相對而言, 塗劃版的「你想到」﹑「你感到你」, 就顯得是神之音無限窺視內心並將其告之, 甚或有諄諄引導行徑之感。到了最後一章, 梁放棄了塗劃版, 只用第一人稱描寫主角最後的行徑和內心。

2 刪除時空
人稱互易只更改敍述方式, 未必對劇情帶來影響。這裡的第二種塗劃功能我將之稱為刪除時空, 影響的是劇情所願意呈示的資訊。這在<捕蝶人>中稍有出現, 下例:
我考慮了兩個晚上之後決定推掉那工作, 回歸你出生的地方。有兩張面孔在那兩個艱難的晚上縈繞你的心房, 一如蔓生的野草。回香港將物業賣掉。我打算和這裡斷絕一切關係。 (頁84)

私密的思念給刪除卻又給讀者知道, 這樣就成為補遺的作用。而由於給補遺的為內心世界, 它就成為現實 (古典故事結構的焦點所在) 之外的重要資訊。反之, 清白版則顯得主角有流於表面的決斷。這裡, 塗劃的效果與一般的文本刪減相類似, 都是隱暪尷尬/秘密的資訊。

3 平行時空
以上兩類塗劃都使小說分裂成各版本, 但這些版本之間的矛盾有限。因此, 我將「平行時空」的稱號留給真正的分裂。這出現在高潮之處, 並是所有塗劃之中的最長: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母親打破沉默, 對我說為何仍要等待心裡那個人, 沉溺於毫無結果的感情裡。我對她說這就是我的命運。
- [清白版1]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她打破沉默, 說父母都希望子女有自己的家庭和健康的孩子。我閉嘴不說話, 大家都沉默起來。我不清楚她說這些話的動機, 也不明白她為甚麼到那一刻才對我說那番話。
- [塗劃版1]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母親打破沉默, 對我說再不忍心看着我飽受感情的折磨, 也害怕有一天看見三姊受到傷害。
- [塗劃版2]

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她打破沉默, 說父母都希望子女有自己的家庭和健康的孩子。我閉嘴不說話, 大家都沉默起來。我不清楚她說這些話的動機, 也不明白她為甚麼到那一刻才對我說那番話。
- [塗劃版3+清白版2]
(頁88) [1]

需留意的是, 清白版和塗劃版無法各自獨成通順的文字。這是因為「在診所等候的時候, 她/母親打破沉默」在兩個版本中都出現兩次。因此, 這裡有多於兩個的平行時空。其中, 塗1和清2是一模一樣的, 而塗3和清2的關係是人稱互易。平行時空因而剩下三個: 清1﹑塗1塗2

在這三個版本中, 主角和母親的選取各異。清1的母親直接反對戀情, 主角選擇反駁但訴諸命運; 塗1的母親間接反對, 主角選擇沉默; 塗2的母親以關心家人的態度反對, 主角的回應則不詳。我們可以想像, 這三種對話可以向各自的方向開展並生出三種結局。但梁並沒有就此再發展各個時空。空間在高潮位置短暫分裂, 讀者便得靠自己的想像力去自行決定所喜歡的時空。

4 結語
塗劃的用意可以是刪除。但當它卡在大部份清白的文字間, 反而可以帶來視覺的著重效果。因此, 塗劃既強化亦弱化, 先將文本略為隱藏, 及後滿足讀者企圖窺視秘密的慾望。

本文當然並未窮盡塗劃的所有可能性。有別於別的媒體, 小說可以很容易的從任何位置開始閱讀, 塗劃出來各版本的複雜關係因而可透過細心分析和重讀去了解。因此, 我期待將來能出現更複雜的塗劃小說。如何使各空間清晰區分以致其意義能夠有效浮現, 則會成為塗劃手法的局限以及用者所需考慮的地方。


參考文獻
梁品亮. (2011). 細說. 川漓社.

梁品亮. (2015一月). “捕蝶人.” 香港文學. 361期, 頁84-89.

葉輝. (2011). “濃縮的「六秒」.” 晶報. 深港書評/專欄, 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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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四段文字在原文是連續出現在同一段落中。我這裡將之拆成四段只為方便分析之故。

2017-09-28

重置後的吳國正: 超凡學生4的創作轉向

本土小說隨著社會變遷而改變, 這是它們反映社會現實 (客觀) 和處身社會時的心理狀態 (主觀) 的雙重功能。在上一篇我已討論過香港零零年代晚期本土小說的一個重要定位: 以公民身份反思本土議題, 因而脫離上世紀本土小說裡香港既有的形象, 例如「浪子」(王 2007)。讓我再以<超凡學生4: 離校出走> ( 袁兆昌著) 為例探討此變遷。

<超凡學生>五部曲裡有一個重要的創作轉向, 就是從第四部開始起勁的年輕人角度。首三部的角色雖然都是從年輕人 (初中生) 的生活出發, 他們的行為卻仍落入成年人世界的規範中。他們所面對的往往是人際 (例如單戀) 和學業的挫敗, 並就此帶出有趣/幽默的觀察。面對結構問題的時候, 他們的回應傾向被動, 在各戲劇衝突中擔當受害者﹑旁述者﹑記錄者。這樣雖能照顧年輕人所關心的, 事實上更是迎合成年人所容許的回應方式; 在消費力的比較下, 我們可以想像無論從兒童到成年人的讀物, 後者都往往是出版物所著重之處。

之所以說出現了創作轉向, 是因為第四部冒然偏離此格局——轉向後的主角吳國正改以反抗回應社會結構問題。第一人稱的主角心理描寫繼續維繫故事推進, 而內容卻更為直接: 思維開始會分析對事情的不滿, 催生出腦力的掙扎, 成為為著得出理據的過程。這些理據散居主角的思想與正派角色的口中。在主角引用<麥田守望者>使包罰你夫人勒令將其列為禁書一事中, 支持主角的圖書館長便道出其理念:
我不認為學生勇於表達意見就等於學壞。這一點, 我樂意用我與這位學生相處的經驗, 與你分享。 ( 頁53)
我信仰蘇格拉底的教育觀點, 他認為理想教育是從對話和辯解的過程中不斷體悟與提升的。 ( 頁54)
我一直以來也很後悔, 沒有參與訓育工作, 以致剛得知有一位很出色的學生被訓育老師驅逐出校。 ( 頁55)
看來是極端行徑, 在歷史的敍述之中, 卻又如此合理。( 頁57)
與反抗理念相承的, 是以神之音道出主角的情懷:
就算忍不住在考試卷寫上「無辜」﹑「可憐」這等字眼, 老師都不會因為你讀歷史的投入感或惻隱之心, 而特別給你加分數。 ( 頁57)
被動情懷固然常出現於首三部曲, 這是主角性格的連貫之處。惟它們與反抗思潮交替出現, 塑造出第四部裡吳國正割裂的新的形象——從旁述者給重置成行動者。這將繼續發展至第五部裡的社會行動與事件。新形象與主角首三部曲裡的性格割裂, 這時我們可以聯想到零零年代後期社會的 (從角色以致作者以致每位有資格給歷史紀錄的) 行動轉向——透過小說中現實和角色心理的互動, 從而一窺歷史大論述所無法提供的現實。

參考書目
王宏志. (2007). 竄跡粵港, 萬非得己: 論香港作家的過客心態. 本土香港. 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袁兆昌. (2007). 超凡學生(4): 離校出走. 阿湯圖書.

2017-09-27

香港零零年代本土小說中的現代/後現代: 梁偉洛

1 導論
研究社會時代的時候, 為甚麼要了解小說? 我會說當中一個原因是小說作家的多重身份: 他既是社會參予者﹑亦為記錄者﹑更往往站在批判的前端。這不是說小說應當反映時代。故事規範在經過二十世紀洗禮後也許已所剩無幾, 而脫離時代的創作亦一直與我們同在——至少某時期的劉以鬯也會給「批評」為形式主義的實驗室人員。較安全的做法, 是將焦點落到背景設定明顯為作者身處的社會 (或其延申想像) 的作品 (這有利有弊, 固然可盡量繞過題目與數據的對題問題, 但同時會導致數據流失) 。即曰「本土小說」。

以下將集中討論梁偉洛 (筆名可洛) 原創[1]的香港本土[2]小說, 並集中探討其中的城市面貌。梁偉洛是曾獲「中文文學雙年獎」、「青年文學獎」及「中文文學創作獎」的年青作家。他活躍於香港廿一世紀零零年代的小說文壇, 其作品具個人風格而亦面向通俗。符合本土小說定義而成為本文研究對像的作品有:
2005年出版: <繪逃師>﹑<海月軒>﹑<幽暗城市之Taxi>﹑
<可樂魚>
2006年出版: <泡一杯盛夏>﹑<螞蟻>﹑<她>﹑<羈留室>﹑
<咖啡杯裏的商場>﹑<月亮的死亡>
2009年出版: <鯨魚之城>

梁偉洛的小說角色大都為青少年。梁偉洛作為年輕作家, 他的小說觀點往往從青少年的角度出發, 這與其他年輕作家如袁兆昌[3]有所相似, 與成年人說教意味較濃的作家 (如何紫[4]﹑阿濃) 相異。青少年觀點的青少年小說往往會從年輕人的生活裡反思成年人所建構的社會中荒謬或不公平的現象, 這在梁偉洛的小說中清晰可見。成年人觀點的青少年小說則往往探討年輕人不足和應學習的地方。這兩種作品的對像固然同是年輕人, 但因其欲探討的議題毫不相同, 內容與背後理念往往是各行各路的。

以下對小說的分析將分為兩方面: 小說中預設的香港社會面貌, 以及其中探討的香港社會議題。前者為故事的背景 (香港或疑似的地點) , 而由於背景為預設, 作者無須著意解釋或論証。後者則為作者刻意探討的對像, 其議題亦自然地成為小說所帶出的訊息。


2 預設的香港社會面貌
梁偉洛香港本土小說中, 主角身處的地方往往有強大的城市管理系統: 街道有名字和路牌﹑完整的交通網絡, 主角因而能自然地到達任何地方。街上的事和物都可依照規劃進行, 垃圾車﹑巴士﹑的士各執其預設工作。街道兩旁一個個的商鋪各具特色:
從那天開始, 藥材的甘苦和草木氣味, 便像蝴蝶在喜樂街到處飛, 並降落在葉子﹑路面﹑垃圾桶﹑士多的糖果, 和各式各樣的東西上。不過, 每間店都有自己的氣味, 到處飛舞, 例如一刀剪有洗髮水氣味﹑沖印店有沖印藥水氣味﹑七十一有冰凍櫃的氣味﹑餐廳有牛腩麵的氣味。(鯨魚之城, 頁104)

城市裡每件物件也帶有功能意涵, 成為城市管理系統的零件, 並受制於高度操控的城市因果秩序。相比之, 我們可看到西西筆下與梁偉洛筆下高度現代化﹑井井有條﹑乾淨的香港分別很大 (<鯨魚之城>的序將此小說與西西的<我城>作比較)。然而, 高度現代化的後果也不是一面倒的好。相反, 梁偉洛的文本一再揭示現代化城市的黑暗面, 對其非人性化和行政管理式思維批判——這命題尤在<鯨魚之城>中較為刻意。


3 探討的香港社會議題

3.1 非人性化社會

在梁偉洛的筆下, 香港社會為方便行政管理而規則滿佈, 這些非人性的規則未能改善角色的困境, 而更是徒添煩惱。<鯨魚之城>在開段不久, 便不厭其煩地列出主角在探病時所看到一首又一首的「詩」, 往往都是以「不准……」開頭的, 「幸好沒有一句是不准探病。」 (鯨魚之城, 頁15) 主角對這些規則不以為然。

<鯨魚之城>的轉捩點在於主角與一眾朋友街坊決定出海看鯨魚。在出發之前, 各專家各自說話: 鯨豚專家說根據<野生動物保護條例>不可故意干擾野生動物, 法律專家解釋何謂「故意干擾」, 外籍觀鯨專家卻說近離觀鯨沒有問題:
人們說, 這是專家之城, 凡住這兒的人, 都篤信專家的話。
……他們好像談論着同一件事, 但其實在各說各話。人們說, 我們頭上有言論自由的帽子, 可以暢所欲言, 如果說的話沒有人聽, 我們便把帽子拉下來, 拉到腳尖, 蓋住自己, 再自言自語說個夠。(鯨魚之城, 頁175-177)

在專家系統個人化的現代, 人們需要獨自判斷各專家莫衷一是的意見, 並承擔其後果。然而, 在眾多系統中, 司法的個人化卻深深影響觀鯨的人。主角一行人終於遇見傳奇中的鯨魚時, 作者透過故事否定警方的行為:
那人說: 我們是警察, 騷擾鯨魚是嚴重罪。
……鯨魚已被這喧擾的廣播嚇倒, 貓似的尾巴一擺, 潛到水裏去了。(鯨魚之城, 頁180)

安靜的眾人靜靜的看著鯨魚, 警方的廣播卻嚇得鯨魚立時游走 (其意義為結局的重點, 這在譚[2010]中有所討論) 。司法系統的個人化, 使眾人看看鯨魚的行為也被介定為非法, 但作者卻在此提出看鯨魚的意義, 而這些意義在刑事法下無法展示。

非人性化亦在在資本主義/發展口號的背後所催生, 其中明顯的後果為商場文化的興起:
如果不購物的話, 當離開時, 你將會一無所得, 因為你無法記得自己看到過什麼, 感覺就像一個瘋子在你的面前攤開五十四張撲克牌, 然後立即又收起來。(咖啡杯裏的商場, 頁147)

主角小時候小商店的經歷, 與現在的商場經驗成強烈對比: 「我喜歡生病, 玩具店就在醫務所旁邊, 它們永遠是孩子的守護神, 一個帶來快樂, 一個帶來健康。」 (咖啡杯裏的商場, 頁148) 然而宏大而自創現實的商場, 卻未及小時候簡單玩具店帶來的快感。商場甚至創造出另一個現實: 「然而在這個虛實交錯的時代, 人們的思想得到了解放, 他們不再介意真假之別, 不拒絕虛幻, 他們甚至因為創造出一個無盡的虛構世界而興奮。」( 咖啡杯裏的商場, 頁155) 。這進入了後現代的「擬像」概念(Baudrillard 1994) , 因而將商場文化列為高度 (後) 現代化的後果, 並予以否定。

到了<鯨魚之城>, 作者將商場化擴大至發展/保育/大眾生活的爭論:
「全城商場化發展藍圖」, 發現政府決意在二〇二〇年前, 將全城變成一個前所未有的超巨大商場。他們的主意還真是層出不窮, 例如炸開一座山, 填平一個海灣, 用貨車搬走舊區所有的人和事物 ( 鯨魚之城, 頁52)

比起<咖啡杯裏的商場>, 這裡的對消費主義的討論更廣, 因為這裡商場與土地的生活用途 (大自然﹑社區﹑康樂設施﹑教育及文化場地等) 相衝。這與零零年代香港日益強大的保育及歷史回憶輿論相映照。

3.2 疏離乏味的生活
<鯨魚之城>開段不久, 便直接探討主角遇到的怪奇文化現象。例有手提電話:
電話沒有使人更加接近, 反而更疏離了。……於是, 城裏許多人, 便買下了來愈多的分鐘。時間變得愈來愈便宜, 不過時鐘卻沒有大減價, 而且這些分鐘, 好似罐頭一樣有品味限期, 每過三十天便會報銷。 (鯨魚之城, 頁46-48)

這是一種疏離的狀態。當然我們可以再思, 在手提電話以先的城市/屋邨演化, 是否早已使陌生人之間的互動消失? 若道手提電話是社會互動的兇手, 受害人也許早不存在。

貧富懸殊和勞工階層的生活則在<幽暗城市之Taxi>中有所探索:
他回到自己的小空間裡, 一個令人腰痛和疲乏的空間, 一個對乘客來說很舒適, 但對司機來說卻如囚室一般的地方。 ( 幽暗城市之Taxi, 頁172)

故事中的的士司機過著疲憊生活, 最後決定到店鋪盜竊, 逃逸時車禍身亡。他的生活空洞無趣, 長時間工作使與家人的關係疏離, 收入亦受各社會事件例如SARS所影響而沒法預知。

3.3 傳統的消失
<泡一杯盛夏>探討傳統文化在年輕群體中的沒落。主角開首的時侯抗拒傳統文化:
我並不喜歡中樂, 中樂樂器都是黑沉沉的, 不但樣子老套, 曲子的旋律更是老調。我本來想加入西樂團, 學習單簧管之類的樂器。(泡一杯盛夏, 頁11)

主角不喜歡中樂, 以及推崇西樂, 加上愛上了西樂團的女孩子安, 使兩者的對比更為強烈。主角巧合地遇上茶道老伯並向他學習茶道, 茶道卻在故事裡一時成為追求女孩子的方法。

然而作者亦不是一面悲觀的看傳統文化的消失, 主角最後因安不喜歡茶道老伯而與她分手。在結局裡, 主角只是在靜靜的泡茶和模仿失踨的老伯, 而比賽與女孩子則給擱到一旁去。這裡恬靜的傳統生活與喧鬧的現代成對比。


4 結語
梁偉洛的小說主題明確, 社會議題往往會直接地出現於主角的個人經歷, 並著勢開展討論空間。若與過往年代的小說相比較, 他的文學取態傾向大眾化和描述大眾所能理解的事, 這與九零年代是相接軌的(何慧 2006) [5]。另一方面, 他的小說則能夠反映出香港社會踏入二十一世紀的變遷: 現代化更進一步, 因而出現反思現代化的小說。這與八﹑九零年代小說討論九七回歸的惶恐﹑疑惑(何巽權 2009)和尷尬(趙2003)有所分別, 亦脫離了香港的「浪子」形象( 蔡 2005; 王 2007) , 甚至相反——在梁偉洛筆下的各主角根植香港, 為能夠感受和評論本土議題的公民。


參考書目
趙希方. (2003). 小說香港. 北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蔡益懷. (2005). 想象香港的方法: 香港小說(1945-2000)論集.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何巽權. (2009). 論本土小說中的香港社會. 明報出版社有限公司.

何慧. (2006). 香港當代小說史. 廣東經濟出版社.

譚以諾. (2010). 美麗新世界與將來的城——讀<我城>和<鯨魚之城>. 文學評論. 7.

王宏志. (2007). 竄跡粵港, 萬非得己: 論香港作家的過客心態. 本土香港. 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Baudrillard, J. (1994). Simulacra and Simulation. Univesity of Michigan Press.


梁偉洛的小說
(2005). 繪逃師﹑海月軒﹑幽暗城市之Taxi﹑可樂魚. 收於小說集<繪逃師>. 麥穗出版有限公司.

(2006). 泡一杯盛夏﹑螞蟻﹑她﹑羈留室﹑咖啡杯裏的商場﹑月亮的死亡. 收於小說集<她和他的盛夏>. 匯智出版有限公司.

(2009). 鯨魚之城. 日閱堂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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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偉洛亦有改編作品, 如<愛是不保留>與<生命因愛動聽>。<夢想Seed>則是改編自真人真事, 體裁介乎紀事與小說之間。皆不在本文的評論之列。
2 梁偉洛亦有其他類型的作品, 如歷史科幻小說<女媧之門>系列; 不在本文的評論之列。
3 袁兆昌的青少年觀點本土小說有<超凡學生>系列五部曲。
4 何紫著有許多青少年及兒童小說, 如<成長路上的足印>。
5 何慧(2007)以「媚俗化」命名文學大眾化, 並將之放於對資本主義及資本家的批判, 看法傾向負面。筆者倒是對文學的大眾化持較中性的立場。

2017-07-25

人類 . 前半生 (5.2)

5.2

—— 看過星星後, 我倆都立定心意。這時的心已緊抱一起, 心志吻合成為整體。

—— 凝望我, 我是現在也是將來——我們熱切的討論我們的將來, 我們的婚禮, 我們單位的擺設。眼神把我貫穿, 將來的我形成一串出現了消失了, 那些假設那些計劃, 從現在的我一直下去一直發展下去——好的好的, 只需要大家繼續應允那些甜蜜就會實現。好的好的, 為甚麼每次聽到的建議也是甜美; 我知道, 那是因為—— 了解我得過份, 在話語前已猜想到我會樂意接受的種種。

我曾懷疑病毒早已遠離, 因為—— 接受每一個我。我甚至停止壓抑病毒。後來我想通了的, 是愛情使—— 對每一個我都那麼雀躍, 才會熱心地慰問顯露缺憾時的我。病毒肆虐時我們還會相擁在一起, —— 還會提醒我我是何等重要。

我要背負這重大責任, 牽動—— 的手好的好的, 從現在的我一直下去。

記憶往往只選取美好, 只是在這約一年的時間裡還有煩惱夾雜其中。煩惱都只是片刻, 因為—— 只會沉默應對, 再也忍不到時才稍微的爆發出來 (我看到的只是閃爍火光但仍然知道介面內的是爆炸, 因為我見到那些一再壓抑的小動作﹑還有話語中隱藏的負面意味) 。爆發的時候那一點點的埋怨停止婉轉, 爆發過後剩下的是大家也知道難以實現的建議。只是過了半天一天煩惱便好像自動消失, 似是從未出現過。它們與之後的甜蜜沒有怎麼接上, 它們就是沒有接上。這使得它們在整個脈絡中毫無地位, 而是淹沒在一連串好的好的當中。若我只去回想, 這些都會難以記起, 因為歷史往往是從現在開始想像。在關係消失後我才完全的了解我需要這個關係, 但記憶從此扭曲: 好的好的勝過了煩惱, 煩惱便給消去, 只剩下給削去稜角的甜蜜。

但我也想像到那時的現實是相反的, 那些煩惱才是主體, 因為它們一再的出現然後消失成穩定的暗流, 在我們之間流動, 但仍留在那處。它們不住的轉化又強化, 但仍留在那處。它們又大又頑強, 因為每次的小衝突都會積壓下去, 在約會後的小休給我們傷感。雖然它們可以給蓋過而且迅速消失, 但到了後期已是常常發生, 也就成為了我倆的常態。

我想起—— 埋怨時的傻臉, 那才是這場甜蜜的主體。只是兩者皆已失去。

- - - 待 續 - - -

2017-07-21

人類 . 前半生 (5.1)

5 只好隱藏的習慣

5.1

因為與少爺焌吵架我才會有機會認識—— 。然後—— 就成為我的生命, 但不長久。

我和—— 的經歷可以寫在日曆上, 給我每天都紀念。因為地球的紀念日只有三百六十六個日子的可能。那是我能和—— 一起的大概日數。

—— 與我的開始是在海濱, 那時那裡已沒有, 只我一人在閒逛。—— 泱中水滴在我面前走過。後來我問水滴那是不是故意的, 她沒有真正的回應, 只給我皇軍高官般的空泛修辭。我感到水滴的分析實在太神, 她略知我的愛情世界就能找到—— 會適合我這個結論。從前我在網絡中怎樣尋覓, 總是過不到必須互相吸引甲乘乙只剩下丙這悲劇的機會率。為何一二三四五六十百次都是過不到, 我必須對機會率法則感到無比佩服, 因為一二三四五六十百次我也是在原地轉圈, 我轉了轉了又轉我望著對話框望著藉口望著禮貌, 我哭過輾轉過拍打過自己, 我放棄我企圖繼續我的腦壓著我著我要放棄。

水滴怎麼會知道? 任那些認識如何豐富, 機會也只會是相若的低。也許整件事只是巧合, 就是她第一次給我介紹朋友居然就成了。

她知道如果我跟在一起, 我倆的瘋狂話題會使途人吃不消。只有當我們不再朋友的時候, 我的行徑才稍稍的回復人類認可的「正常」狀態。正常先於愛慕。就如她所道, 「我不會介紹朋友給錯誤的朋友。」但萬一我的病毒復發那怎辦? 我猜想我有太多的缺點, 就是人類普遍認為不能愛慕的特質; 而內涵只要留在介面的這一邊就是無效的。因此我才只有水滴這兩個奇妙的朋友, 因此水滴才會屢次的勸我要排除病毒。

水滴替我們互相介紹, 然後我問—— 喜歡甚麼。然後—— 提議看流星, 然後再過一輪的溝通後我們去了看星星。

從前的我在人海裡飄浮, 以為可以就此一把抓住就此求生。

當然結果就是水滴救了我。還有甚麼事可以勝過這樣的恩情? 這種直接援助的友情是我所不配: 小時候我在地毯翻騰, 努力地避免去跟身邊的人溝通。當然水滴也只是在喪做家課, 而也只是在大俠的書桌旁晃來晃去。當院長來接我們時, 總喜歡跳到桌上, 像是海盜還是火星探索者的模樣。而大俠就會和院長聊一些極其瑣碎之事, 數句之後重回書桌上的思考。

我回想孤兒院裡的日子, 從來是顯赫的實實在在的少爺, 他在同輩中是唯一有父母在場的。

我回想與—— 一同探索生活的日子——我竟成為了—— 每天的焦點——待一切消失後那變得太過了難以理解。這使我每每重思消失前的每個脈絡, 企圖重塑那虛幻的現實。

- - -待續- - -